凌恆站在箭塔上,放下望远镜,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冰冷的嘲讽。
“蠢货。”
“若是一触即溃,耶律大石凭什么在夹山跟金人周旋半年?”
“他在把你们往鬼门关里引。”
凌恆猛地回头,声音不再有一丝温度:
“良臣!所有人,穿甲!上弦!进入一级战备!”
“把咱们的重骑兵藏到冰墙后面!从现在开始,任何人不许发出声音!”
“谁敢露头,斩!”
韩世忠浑身一颤,他从凌恆的语气里听出了前所未有的杀意。“得令!”
半个时辰后。
战场上的气氛,从狂热的巔峰,瞬间跌入了地狱的深渊。
宋军先锋顺利衝过了河中心,甚至最快的一批人已经踏上了北岸的土地,衝进了那座混乱的辽营。
“抢啊!”“这只羊是老子的!”一名宋军什长一刀砍翻了一个跑得慢的辽兵,正要去牵那头肥羊。
突然。
“嘣”
一支冷箭,不知从何处射来,精准地洞穿了他的咽喉。
什长捂著脖子,难以置信地倒下。
紧接著,一声悽厉的响箭,刺破了漫天风雪。
原本正在溃逃的辽兵,突然停下了脚步。他们扔掉手中的包裹,从雪地里,从牛羊的肚皮下,抽出了雪亮的弯刀。
而那片看似空无一人的芦苇盪里,更是传来了如雷般的马蹄声。
“杀光南蛮子!”
大地颤抖。无数身穿灰色皮甲,脸上涂著油彩的辽国骑兵,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,从左右两翼呼啸而出。
这是辽国最后的精锐,怨军。他们没有退路,没有家园,只有满腔的怨恨。
领头的,正是那个身披重甲、目光如狼的耶律大石。
“冲阵!”
辽骑如两把锋利的剪刀,狠狠地剪向了宋军那鬆散得像筛子一样的队伍。
“轰!”
血肉横飞。宋军的偏箱车还没来得及结阵就被撞翻。笨重的步人甲在冰面上滑得根本站不住脚,被辽骑借著马势一刀削去了脑袋。
“有埋伏!”“跑啊!快跑!”
刚才还气势如虹的宋军,瞬间崩盘。前军想要后退,中军还在往前挤。两股人流在脆弱的冰面上撞在一起。
“咔嚓!”
一声巨响。早已不堪重负的冰层,终於从中央断裂。
无数人惨叫著掉进冰冷刺骨的河水中。河水瞬间吞没了一切,只有无数只手在水面上挣扎,旋即被冻僵沉底。
鲜血染红了白沟河。
而在东线渡口。
凌恆冷冷地看著这宛如炼狱的一幕。他没有丝毫怜悯。这是贪婪的代价,也是大宋这一百年文恬武嬉必须付出的学费。
“统,统领。”燕七的牙齿在打颤,“他们过来了。”
凌恆转过头。
只见远处的冰面上,一支约莫三百人的辽军骑兵,显然是杀红了眼。他们发现这边还有一个落单的宋军据点,立刻脱离了大部队,怪叫著,挥舞著还在滴血的弯刀,顺著东线渡口的冰面呼啸而来。
他们看不起这个小小的土堆。在他们眼里,这不过是又一群待宰的羔羊。
“三百人吗?”
凌恆嘴角微扬,但这笑容里全是杀气。
他缓缓拔出那把横刀,刀锋在寒风中发出清越的鸣响。
“全体都有!”
“这是咱们凌家军的第一战。”
“咱们为自己活命打仗!”
“放近了打!神臂弓准备。”
冰墙之上,两百张神臂弓被拉成了满月。两百双眼睛,透过风雪,死死锁定了那三百名不知死活直衝而来的辽国骑兵。
三百步。两百步。一百步。
辽兵狰狞的面孔已经清晰可见,甚至能听到他们嘴里喊著的脏话。
凌恆猛地挥刀,吼出了那个字:
“放!!”
“崩崩崩”
弓弦炸响,如同一曲死亡的琵琶。两百支特製的破甲重箭,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,在这个寒冷的冬日午后,发出了第一轮怒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