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呃”那名装死的金兵刚要惨叫。
韩世忠人已经到了,一百八十斤的身躯借著惯性狠狠砸在那金兵身上,膝盖顶住对方的胸口,一只大手像铁钳一样死死卡住了对方的咽喉。
“咔嚓。”那是喉骨碎裂的声音。
金兵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,双腿剧烈蹬踏了几下,便不再动弹。
“呼。”韩世忠鬆开手,满头大汗,太险了。
“头儿。”旁边的燕七凑过来,指了指前面。
只见前方的壕沟阴影里,隱隱绰绰似乎还有十几个黑影正在缓缓蠕动。那是金军的摸哨队,他们也在往这边爬,意图偷袭瓮城。
两拨人,在黑暗的尸体堆里,撞上了。
没有什么两军对垒,也没有什么喊杀震天。这是一场发生在死人堆里的无声廝杀。
“干掉他们。”韩世忠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。
五十名西军老卒,如同幽灵般扑了上去。双方在尸体间翻滚扭打,短刀入肉的声音,骨头折断的声音,被捂住嘴的闷哼声,在这里交织成了一曲诡异的乐章。
一刻钟后,一切归於平静。
韩世忠从一具金兵尸体上拔出短刀,擦了擦脸上的热血。地上多了十几具新鲜的尸体。宋军这边也有三个弟兄没能站起来,永远地留在了这片雪地里。
“撤。”韩世忠低声道,“见好就收。”
瓮城。
当韩世忠带著满载而归的队伍回到城內时,凌恆一直站在门口等著。
“公子,幸不辱命。”韩世忠把那个沉甸甸的布袋往地上一扔,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。
“回收神臂弩矢一千二百支,缴获金人狼牙箭两千支。还有弯刀五十把,皮甲二十领。干掉了对面十几个摸哨的斥候,咱们折了三个弟兄。”
凌恆看著那袋染著血冰碴的箭矢,沉默了许久。他弯下腰,捡起一支箭。箭头冰冷刺骨,上面还残留著不知是谁的血跡。
“这就是乱世的本钱。”凌恆轻声说道。
他抬起头,看向身后那高耸的主城墙。隱约可以看到,主城楼的阴影里,似乎有人正在注视著这边。
涿州主城楼。
郭药师手里端著一杯热酒,正居高临下地看著瓮城里的动静。虽然看不清具体细节,但他看到了那些背著大包小包回城的黑影。
“这姓凌的小子,还真有点本事。”郭药师抿了一口酒,“居然敢出城去死人堆里借箭。”
“大人。”副將甄五臣低声道,“咱们是不是,卡得太死了?万一真把他们逼急了,他们要是投了金人怎么办?”
“投金?”郭药师冷笑一声,“凌恆今天射杀了那么多金兵。完顏闍母恨不得剥了他的皮。他没退路了。”
“那咱们就一直看著?”
“看著。”郭药师转过身,不再看那座漆黑的瓮城。
“让他们耗,等他们的箭射光了,人死绝了,金人的锐气也就磨没了,到那时,才是咱们常胜军出手的时候。”
瓮城內,凌恆並不知道郭药师的算盘。
他让人把带回来的狼牙箭分发下去,並且安排工匠连夜修剪箭羽,使其適配神臂弓。
“公子,您去歇会儿吧。”燕七看著凌恆苍白的脸,“明天金人肯定还会来。”
“睡不著。”凌恆摇了摇头。他走到那口新挖的水井旁,看著里面倒映出的破碎月光。
“燕七,你说,咱们能活著走出这涿州吗?”
燕七愣了一下,挠了挠头:“公子在哪,我就在哪。公子若是死在这,那这涿州就是咱们的坟,公子若是能出去,那这涿州就是咱们的垫脚石。”
凌恆听完,笑了,虽然笑得很苦涩,但眼中的阴霾散去了一些。
“说得对,这就是垫脚石。”
凌恆从怀里掏出那块云娘缝製的护身符,紧紧攥在手心。冰冷的触感让他清醒。
“明天。”凌恆看著北方,“明天,金人该动真格的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