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伤口都臭了,宋人的书生。”
女子的声音里带著戏謔,“进了山,这条腿如果不砍掉,你会死得很惨,如果你现在死了,你的交易就一文不值。”
凌恆在剧痛中死死咬住下唇,鲜血顺著下巴滴在雪地上,他盯著女子的眼睛,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:
“不砍……只要……只要你能带我们……进山。剩下的……我自己治。”
女子冷哼一声,站起身,对著身后的隨从做了一个收兵的手势。
“我是耶律余衍。”
她背对著凌恆,语气中透著一种即便沦为流亡者也抹不去的骄傲:“带上你们的马,跟著我的马蹄走。如果有人掉队,我不会回头。”
半个时辰后,队伍在耶律余衍的带领下,扎进了太行山余脉的一处密林阴影里。
进入一处隱秘的岩洞后,凌恆终於撑不住了。
他软绵绵地倒在地上,身体的热度已经高得嚇人,那条伤腿已经开始变成暗紫色。
“韩世忠……刀……”
凌恆在半昏迷中,颤抖著手指向韩世忠腰间的那柄匕首。
“公子,你不能乱来!这怎么治?连药都没有!”韩世忠跪在地上,眼眶通红。
“没药……就用……火……”
凌恆的意识已经模糊到了极点,他在现代医学和古代生存的记忆中疯狂打捞著:“把刀烧红……把烂肉割了……如果不割,这气性……会烂进心肺……到时谁背老相公回家……”
耶律余衍站在岩洞口,抱胸看著这一幕。她原本以为这个书生会哭天喊地地求她施捨点什么,却没想到,这个看起来连风都能吹倒的人,骨子里居然透著一种近乎变態的狠辣。
“阿布里。”她喊了一声。
一名身材魁梧的契丹老者走上前,从腰间取出一个皮囊,递给了韩世忠。
“这是草原上的烈酒,还有我们涂抹箭伤的黑药。”耶律余衍冷冷地说道,“要是疼死了,別指望我给你们收尸。”
凌恆接过酒囊,直接仰头灌了一大口。
剧烈的辛辣感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,让他由於虚弱而停滯的心臟再次疯狂跳动起来。
他看向韩世忠,眼神里透著决绝。
“良臣……动手,別让我……废了。”
韩世忠颤抖著手,接过了那柄被火烧得通红的匕首,燕七和燕九两个汉子,已经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了凌恆的肩膀和大腿。
“公子……忍住了!”
匕首落下的那一瞬间。
一股带著焦臭味的白烟腾空而起。
凌恆的身体像是一张拉满的弓,绷直到了极限。由於极度的痛苦,他双眼向上翻起,口中的布团由於牙齿咬合用力过猛瞬间渗出了鲜血。
但他居然没有昏过去。
他死死地盯著洞顶那一块突出的岩石,他的脑子里浮现的是汴梁的繁华,宗泽和种师道的背影,以及那尚未发生的靖康耻。
“我不能死在这里!”
他在心里疯狂地吶喊著。
耶律余衍看著这个在剧痛中依然不肯闭眼的书生,那双被面具遮住的眼睛里,第一次浮现出了敬重的神色。
她知道,大宋出了一个真正的疯子。
而这个疯子,或许真的能带著这支残兵,在金人的铁蹄下撕开一条生路。
就在这时,岩洞外传来了几声低沉的乌鸦叫声。那是契丹哨骑传来的警示。
耶律余衍脸色一变,瞬间拔出了腰间的弯刀。
“金人的哨骑追上来了,带著猎犬,这洞藏不住多久。”
她看向正在给凌恆包扎伤口的韩世忠,语气凝重:“宋人,想活命,就拿起你们的刀。”
凌恆躺在地上,大口地喘著粗气,汗水早已湿透了,他看著那幽暗的洞口,看著耶律余衍的身影,“狼来了……”
他低声呢喃著,手却紧紧抓住了腰间那快碎掉的玉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