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战利品,这是提醒凌某。”凌恆闭上眼,“它在提醒我,如果今天带不活这三百多个兄弟,大辽的今天,就是我大宋的明天。”
石室里陷入静謐,耶律余衍看著这个重伤垂死的书生,许久,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奶疙瘩强行塞进了凌恆的嘴里。
“吃下去。別死。”
她重新站直身体,“这块玉既然在你手里,说明还有一丝希望,若你死了,我就把这块玉,连同这洞里所有的宋人,一起葬在这太行山里。”
奶疙瘩的乳香在凌恆口腔里化开。
耶律余衍扫视了一眼这群几乎崩溃的宋兵,指向石窟深处几个被杂木掩盖的石瓮。“盐就在这里面。”
“良臣。”
“公子,我在。”
“找几个人把那几个盐瓮抬出来。”
“耶律姑娘,这佛窟暗哨,除了盐,你们当年就没留点其他的活路?”凌恆靠在石壁上,望著那尊残破的佛像。
“那是许多年前的旧跡了,除非。”
“除非什么?”韩世忠猛地站起身。
“除非你们敢去动那尊佛。”耶律余衍指了指佛像,“大辽皇室在此建佛窟时,按萨满与佛家的老规矩,佛座下必有往生窟,里面存的不是金银,而是供奉的干肉和陈米。”
“干肉?”韩世忠吞了下唾沫。
身后三百多宋军士卒眼睛充血。
“那是给佛吃的,动了便是大不敬!”一名契丹武士喝道,手中的短弩微微抬起。
“佛若慈悲,便该救下这三百多条性命!”
凌恆挣扎著走到石佛面前,目光直视那残破的佛首。
“耶律姑娘,大家都是这乱世里的弃子,若是这三百多个人都饿死在这里,那大石林牙的一丝生机,找谁去圆?”
凌恆看著兄弟们。
“良臣,带几个兄弟去求佛,借粮一用。”
韩世忠没有犹豫,带著几名义勇子弟,拿著断刀在那尊石佛底座疯狂凿击。
隨著岩板裂开,一股被封存了不知多少年的霉味扑面而来,里面露出了几个被火蜡封死的石罐。
韩世忠用刀尖撬开一罐,里面是结成硬块的肉乾,长了白霉的粗米,闻起来一股酸味。
“有吃的,真的有吃的!”有人哭了出来,抓起一把生米就要往嘴里塞。
“慢著!不准生吞!”
凌恆厉喝一声,“良臣,把盐拿出来,用盐水把这些冻米和干肉煮透!谁敢抢,按军法处置!”
三百多名汉子围著残破的瓦罐,忽明忽暗的火光中,隨著那带著盐味霉味的肉粥香气,总算带来了一丝微弱的生机。
凌恆看著兄弟们端著瓦罐,他低声对耶律余衍说:“这顿饭只能撑三天。”
耶律余衍看著这个在濒死之际还能压住三百饿兵的书生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“不过三天够了。”凌恆看著山下若隱若现的金兵火把,“只要有了这口力气,这山里的金人,就是咱们下一顿的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