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炉子不同於宋人常用的敞口炭盆,而是加了一个直到屋顶,穿墙而出的铁皮烟囱。
“大人,这能行吗?”刘黑闥看著这个丑陋的泥炉子,一脸怀疑,“这石炭烧起来那可是黑烟滚滚,加上这个管子就能没毒了?”
“点火。”
凌恆没有解释,只是吩咐道。
几块敲碎的黑煤被扔进炉子用引火物点燃。
开始確实有一股浓烟冒出来,但很快,隨著炉膛温度升高,空气对流形成,那股呛人的黑烟顺著铁皮烟囱直接排到了屋外。炉子里,那黑黝黝的煤块开始泛红。
一股热浪隔著墙壁散发出来。
原本潮湿的铁匠铺,不到一盏茶的功夫,竟然变得温暖如春,甚至让人有些燥热。
而且,屋里没有一丝烟味。
“神了!真神了!”
几个老铁匠瞪大了眼睛,围著炉子嘖嘖称奇,“这石炭火力真猛!比木炭强了不知多少倍!用来打铁,这铁汁都能化得更快!”
刘黑闥更是张大了嘴巴,伸手烤著火,感受著那股源源不断的热力,脑子转得飞快。
这山里最不缺的就是石炭。以前冬天最难熬,每年都要冻死几个体弱的,手脚生冻疮那是常事。现在有了这法子,这就是取之不尽的柴火啊!
“別急著高兴。”
凌恆拿了一根铁条,插进炉子里,看著铁条迅速变红变软。
“这炉子不仅能取暖,还能炼铁。”
凌恆回头看向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耶律余衍。
“余衍,咱们缴获的那些金军重甲,有些摔坏了,有些不合身。有了这石炭炉,咱们就能改。”
“我会让铁匠把那些甲叶重新回炉,打造成適合咱们身形的扎甲。”
凌恆指著这满屋子的红光,眼神灼灼。
“刘黑闥,你的人不用再去砍柴了。全部去挖煤!把这寨子里的存铁都拿出来!”
“我要在这个冬天过去之前,让这八百人,人手一把钢刀,人人穿上铁甲。”
刘黑闥看著凌恆被炉火映红的侧脸,这一次,他是打心底里服了。
这个书生,不仅能杀人,还能把石头变成金子。
“是!大人!”刘黑闥大吼一声,转身就衝出去喊人。
凌恆看著炉膛里跳动的火焰,感受著久违的温暖。
取暖解决了,炼铁解决了。
“接下来。”
他从怀里摸出那张从金兵身上缴获的地图,目光落在了太行山深处的另一个標记上。
地图上標註著一个契丹狼头的符號。
“余衍,该你出马了。我知道你的族人藏在深山里,那个山谷虽然隱蔽,但没吃没喝,更没有这种能过冬的煤炉。”
耶律余衍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她的那三百多名族人,现在正躲在老林子里,靠著剥树皮挖草根度日。前两天刚冻死了两个孩子。她之所以出来,就是为了找条活路。
“你想收编我们?”耶律余衍的声音带著一丝警惕。
“不是收编,是搭伙。”
凌恆指了指那炉火,又指了指外面的粮仓。
“我有粮,我有煤,我还有能修补甲冑的铁匠。这些东西,你的族人现在拿命都换不来。”
凌恆走到她面前,直视著那双琥珀色的眼睛。
“你想要復仇,想要族人活过这个冬天。而我,缺马,缺骑兵。”
“这是一笔交易。”
凌恆伸出手,“带你的人来黑云寨。我管吃管住管取暖,甲冑优先给你们修。作为交换,这些骑兵听我调遣。”
耶律余衍看著那只伸出来的手,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散发著惊人热量的土炉子。她想起了山洞里那些瑟瑟发抖的族人,想起了那些生了冻疮溃烂的伤口。
沉默了良久,她没有握凌恆的手,而是冷冷地把面具戴上。
“如果有一天让我发现你在利用我的族人当炮灰,或者断了粮。”耶律余衍的手按在刀柄上,“我会先杀了你,再抢了这寨子。”
凌恆笑著收回手:“成交。”
耶律余衍不再废话,转身大步走入风雪中。
看著她的背影,韩世忠有些担心:“公子,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。这帮契丹人要是进了寨子,万一反水……”
“他们不会。”
凌恆烤著手,“只有跟著我,他们才能在金人的眼皮子底下活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