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厅里很安静,只有炉膛里煤块爆裂的噼啪声。
良久,她咽下最后一口乾粮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抬起头,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透出一股威仪。
“你很聪明。”
她自嘲地笑了一下,“在这乱世,名字是个累赘。但我不想骗你。”
“我父皇是天祚帝耶律延禧。”
“我是他的二女儿,封號蜀国公主。”
这几个字一出,即便早有心理准备,凌恆还是感觉心臟猛地跳了一下。
蜀国公主!
歷史上那个以美貌和刚烈著称,最后统领残部抗金的大辽公主!原来站在自己面前的,不仅仅是皇族,而是大辽法统的象徵!
难怪金人要疯了一样抓她。抓住了她,就能用她来招降剩下的契丹残部;杀了她,就是彻底断了大辽的根。
“怕了?”
耶律余衍看著凌恆的表情,“我就是个烫手的山芋。趁著金人还没围上来,你可以把我绑了送去邀功,万户侯就是你的。”
凌恆看著她那张写满了倔强与孤独的脸。
他突然站起身,拿起桌上那张刚刚打磨好的怪弓,还有两把用精钢打造锋利得吹毛断髮的短刃。
他走到耶律余衍面前,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塞进她怀里。
“拿著。”
耶律余衍愣住了,下意识地接住:“这是……”
“你的那张弓,弓力虽然大,但太耗力气。你是个女人,耐力不如男人,连射十箭后准头就会偏。”
凌恆指了指那张复合弓,“这张弓,加了滑轮。你只需要用七成的力气,就能射出三石弓的力道。而且,它稳。”
他又指了指那两把短刀。
“这是用黑云寨最好的精铁,反覆摺叠锻打出来的。比金人的弯刀更硬,更利。適合你在马背上近身搏杀。”
耶律余衍捧著这些沉甸甸的兵器,整个人都有些发懵。
她想过凌恆会震惊,会害怕,甚至会动贪念。但她唯独没想过,这个男人在得知她是万两黄金的行走宝藏后,第一反应竟然是送她杀人的利器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是蜀国公主。”
凌恆坐回椅子上,拿起一块破布擦著手上的铁屑。
“金人灭了辽,现在又要灭宋。在这个世道,敌人的敌人,就是朋友。”
凌恆抬起头。
“我知道你心里有恨。你想把箭钉进完顏宗望的心臟,你想看著金人的血流干。我给你这些,不是为了討好你,是给你递刀子。”
“只要你还在太行山一天,这把刀,我就帮你磨得飞快。”
耶律余衍低下头,手指轻轻抚摸著那冰冷的弓臂。
这不仅仅是兵器。
这是认可,是支持,更是乱世中,两个人背靠背取暖的契约。
“谢谢。”
这两个字很轻,但却是这位亡国公主第一次卸下所有的防备。
第二天清晨。
当第一缕阳光照在黑云寨的寨墙上时,所有的土匪和士兵都惊呆了。
昨天那些灌进去的软塌塌的灰泥,经过一夜的寒风,竟然彻底凝固了。原本满是缝隙摇摇欲坠的木柵栏,此刻变成了一道灰白色浑然一体的石墙。
刘黑闥不信邪,抄起一把大铁锤,抡圆了狠狠砸在墙面上。
“当!”
一声脆响,火星四溅。
铁锤被弹开了,震得刘黑闥虎口发麻。而那道灰墙上,仅仅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印。
“这,这他娘的是石头?”
刘黑闥瞪大了眼睛。
“这就是灰泥。”
凌恆站在寨墙上,看著这道坚不可摧的防线。
而在他身边,耶律余衍背著那张崭新的怪弓,腰间挎著双刀,在那初升的朝阳下,美得像是一尊復仇女武神。
“墙有了,刀有了。”
凌恆转头看向北方,那里是金兵大营的方向。
“接下来,该咱们露出獠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