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药师走到大堂中央,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跪拜,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一礼。
“拔离速虽然蠢,但他也是一员猛將,留著他,让他戴罪立功,哪怕是去填沟壑,也比餵狗强。”
郭药师走到拔离速面前,低头看了一眼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女真將领。
“大帅请看。”
那是从拔离速盔甲上拔下来的一支箭。
“柘木桿,三棱透甲锥,箭羽用的是鵰翎。”郭药师的手指轻轻摩挲著那冰冷的铁鏃,“这不是流寇能有的装备,也不是辽国败兵用的。”
“这是大宋西军精锐才有的制式重箭。”
郭药师抬起头,那双三角眼里闪烁著怨毒的光芒,“大帅还记得几个月前,在涿州城下突围的那支宋军吗?那个背著种师道老儿逃跑的小书生。”
“种师道的余孽?”
完顏闍母的脸色沉了下来。他当然记得。那场攻城战虽然贏了,但让对方主將跑了,一直是他心头的一根刺。
“没错。”郭药师將断箭扔进火盆,“我有探子回报,太行山那伙流寇的首领,正是那个叫凌恆的小子,当初乱军之中,我砍了他一刀,可惜砍偏了,让他捡回一条命。”
“没想到,这小子命这么硬,不仅没死,还敢在太行山立旗子。”
郭药师冷笑一声,“大帅,这可是个祸害,那种读书人脑子活,一旦让他把那群散兵游勇捏合起来,再加上太行山的天险,以后您的粮道,您的后背,就永远別想安寧。”
完顏闍母重新坐回虎皮椅上,沉默了片刻,重新拿起匕首剔著牙缝里的肉丝。
“你说得对,这根刺,得拔。”
“但是郭药师,”完顏闍母斜著眼看他,“拔离速都栽了,你说那山里有怪录,有猛火油,你想怎么打?难不成又让我的铁浮屠下马去爬山?”
“当然不用。”
郭药师走到墙上掛著的那幅粗糙的羊皮地图前。
“女真不可敌,这是实话,但那是平原野战。”
郭药师的手指,扎在了地图上標著黑云寨的位置。
“对付山里的耗子,不能硬抓,得下套。”
他转过身,看著完顏闍母:“大帅,在下不才,愿领我的三千常胜军做先锋,我的兵都是汉人和契丹人,从小就在这山沟沟里打滚,比您的骑兵更懂怎么爬山。”
“而且。”
郭药师指了指自己的脑子,“我了解那个小书生,西军的打法,我熟,他的那些花花肠子,我也能猜个七八分。”
“这一仗,不用大帅费心。您只需给我压阵。”
“三天,给我三天时间,我把那小子的皮完整地剥下来,给大帅做一盏人皮灯笼。”
完顏闍母盯著郭药师看了许久,突然爆发出一阵如雷般的狂笑。
“哈哈哈哈!好!”
“郭药师啊郭药师,我就喜欢你这股子狠劲!为了往上爬,连自己的同胞都能杀得这么利索,还要剥皮做灯笼?”
完顏闍母猛地一拍桌案,震得上面的酒罈都跳了起来。
“准了!”
“传令下去!拔离速那废物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,让他带著剩下的人给你当副手,要是再敢后退半步,你就直接砍了他!”
“另外,本帅调给你十架回回炮,再从城里抓两万汉人百姓去做签军,遇到沟沟坎坎,就拿人命去填!”
完顏闍母站起身,一把扯下身后架子上的狼皮大氅披在身上。
“我要亲自督战。”
“既然是涿州没杀乾净的尾巴,那这次,咱们就把它彻底剁碎了餵狗!”
郭药师深深一躬。
“遵命,大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