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七面无表情:“闭嘴,那是公子欠的情债。”
凌恆静静地看著这张近在咫尺的脸。
“余衍。”凌恆的声音很轻,“我是寒门,在大宋,寒门子弟若是不去考那个功名,不穿上那身红袍,手里就没有权柄。没有权柄,这太行山的几千兄弟在朝廷眼里就是一窝隨时可以剿灭的贼。”
他顿了顿:“我也確实还为了云娘,男人的承诺若是轻飘飘地扔了,那这辈子活得再长,也是个直不起腰的软蛋。”
耶律余衍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。
“好……好一个寒门,好一个承诺。”
她突然笑了,笑得有些淒凉。她猛地把手伸进领口,用力一扯,拽断了一根红绳。
“伸手!”
凌恆下意识地伸出手掌,一块带著体温的东西落在了他的掌心。
那是一枚只有半个巴掌大的深海青金石铭牌,周围镶嵌著一圈狼牙,中央刻著一只腾空的海东青。
“这是大辽皇室的宗亲令。”
耶律余衍盯著他的眼睛,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,“我父王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,凌恆,你给我听清楚了。”
她凑近他的脸,呼吸在风中交缠:“汴梁是虎穴,若是哪一天,大宋容不下你,你就亮出这块牌子,往北跑。”
“哪怕全天下都不要你,只要过了那道关,我耶律余衍接你回家。”
“大宋容不下你,这北境的风雪,容得下你这个书生。”
凌恆紧紧握住牌子,那一刻,这块石头比太行山还要重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郑重地將铭牌收入怀中,贴著胸口放好,然后在马背上直起腰。
“此去经年,山高水长,余衍,珍重。”
“滚吧!”
她背对著凌恆,“等金人再打来的时候,记得让我在战场上看见你。你要是死在了哪个女人的床上,我会去把你挖出来鞭尸!”
那一团红色的火焰如离弦之箭,衝进了茫茫林海,再也没有回头。
凌恆保持著行礼的姿势,许久才缓缓直起身。
“公子。”燕七和燕九这才小心翼翼地凑上来,“那咱们……”
凌恆深吸一口气,按了按胸口那块坚硬的铭牌,目光投向南方。
“走。”
他轻轻吐出一个字。
三人三骑,重新启程。马蹄踩碎了地上的冰壳,向著太行山东麓疾驰而去。
身后,是埋葬了青春与热血的太行山,是那消失在林海中的红衣,前方,是磁州,是恩师宗泽,是那个繁华迷眼却又步步惊心的汴梁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