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恆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正月初一,雪夜,太行山鬼见愁。他想来摘我的脑袋,结果自己摔进了万丈深渊,尸骨无存,学生只找回了这点东西,给老师做个信物。”
宗泽震惊地看著凌恆,他知道这个学生狠,但没想过这么狠。郭药师那是何等人物?手握数万常胜军的梟雄,竟然折在了一个书生手里?
“你把他杀了?”宗泽的声音有些发涩,“这要是让童贯知道了,这是擅杀大將,是要夷三族的!”
“所以我才来找老师。”
凌恆目光清亮,“除了这个,还有一个消息。”
他凑近宗泽,压低了声音:
“种老相公,还活著。”
“什么?”
这一次,宗泽彻底失態了,他一把抓住凌恆的手腕,“彝叔兄还活著?他在哪?”
白沟河战败后,朝廷对外宣称种师道失踪,这是西军的痛,也是大宋军魂的断裂。
“在太行山,黑云寨。”
凌恆轻声道,“老相公身体不太好,受不得顛簸,我让韩世忠带著几千弟兄护著他,那里现在固若金汤。”
“好!好!好!”
宗泽连说三个好字,老泪纵横,“苍天有眼!种公还在,西军的魂就在!你小子,你立了大功啊!”
宗泽看凌恆的眼神变了。
不再仅仅是看一个有才华的晚辈,而是在看一个能够託付家国重任的国士。
“老师,学生这次来,是求一份保结。”
凌恆退后一步,正色道,“太行山的几千弟兄,还有种老相公,都需要一个名分,若是没有朝廷的认可,他们就是贼。我要去汴梁参加春闈,我要考取功名,为他们洗白,为种老相公翻案。”
“但礼部那帮人,定会拿我滯留北地行踪不明做文章,我需要老师为我作保。”
“这保,老夫作定了!”
宗泽大袖一挥,走到案前,提笔运笔如飞。
“老夫这就给礼部写信!给官家写奏摺!就说你凌恆这半年,是在敌后收拢残部,是在为国保存元气!郭药师那是畏罪自杀,死有余辜!”
笔走龙蛇,一气呵成。
一张盖著磁州知州大印的保结书递到了凌恆手里。
“拿著这个,去汴梁。”
宗泽看著凌恆,眼神变得异常郑重,“但是,致远,你要记住。”
“汴梁城的刀,比金人的刀更软,但也更毒,那里没有黑白,只有利害。你这次回去,是要在蔡京、童贯、王黼这群吃人的老虎嘴里抢食。”
凌恆接过文书,贴身收好。他摸了摸怀里那块蔡京给的金牌,又想起了云娘在太白楼的击鼓送行。
“老师放心。”
凌恆眼中闪过一丝寒芒,“学生这次回去,不是去做君子的。”
宗泽愣了一下,隨即大笑,重重地拍了拍凌恆的肩膀。
“好!去吧!把那潭死水,给老夫搅浑了!”
凌恆深深一揖,转身大步离去。
门外,燕七和燕九早已备好了马。
“公子,咱们现在去哪?”燕九问道。
凌恆翻身上马,目光投向南方,那里是繁华似锦醉生梦死的东京汴梁。
“去汴梁。”
“去见见咱们的老朋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