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运石砸断了船舷,重重地砸进了汴河之中!
巨大的浪花激起数丈高,直接拍在了岸边的王黼和朱孝孙身上,將这两位朝廷大员淋成了落汤鸡。
紧接著,失去平衡的驳船被反作用力掀翻,狠狠地撞在了水门的石墩上。
原本就被凿了一半的水门基座,在这致命一击下,彻底坍塌,半截城墙轰然坠入河中,激起的尘土和水雾遮蔽了天空。
船翻了,石沉了,门塌了。
縴夫们惊恐地四散奔逃,官兵们乱作一团,而在那浑浊的河水中央,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漩涡,正在吞噬著残骸。
人群中突然有人喊了一句:
“天罚!这是天罚啊!”
“石头沉了!这是老天爷不让它进城啊!”
谣言往往比真相跑得更快。
一时间,神石不祥,天降警示的说法,在人群中蔓延开来。
王黼瘫坐在泥浆里,官帽都掉了,披头散髮,脸色仓白。
完了,全完了。
这石头不仅没送进去,还砸毁了水门,堵塞了河道,这哪里是祥瑞?这是大大的凶兆!
万寿节前出这种事,官家会怎么想?政敌会怎么攻訐?
“查!给我查!”
王黼歇斯底里地咆哮,“是谁?一定有人捣鬼!给我把那些工匠全抓起来!一个个审!”
然而,此时的始作俑者,早已混在惊恐的人群中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码头。
茶楼里。
凌恆放下了手中的茶盏,茶已经凉了。
“精彩。”
他看著远处那乱成一锅粥的场面,还有那个瘫在泥地里的当朝宰执。
燕九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,满身泥点子。
“公子,妥了。”燕九压低声音,但眼角眉梢全是得意,“那主轴本来就有裂纹,我稍微加了点火药帮了它一把,神仙来了也查不出痕跡,只能算它倒霉。”
“做得好。”
“走吧,这里很快就会被皇城司封锁。”
两人走出茶楼,混入入城的人流。
“公子,咱们接下来去哪?”燕九问。
“去太师府。”
“现在,该去拿我的回报了。”
凌恆回头看了一眼那堵塞的河道。
“这块石头沉得好,它堵住的不仅是汴河,更是王黼和童贯的退路。”
“石头沉了,这汴京城的水混了,咱们这几条从太行山来的过江龙,才能翻江倒海。”
当晚,太师府。
蔡京依旧躺在听雨轩的软榻上,只是这次,並没有听曲,而是在闭目养神。
“太师。”
管家匆匆走进来,语气中带著掩饰不住的震惊,“出事了。神运石在水关,沉了,连水门都塌了一半。”
蔡京眼皮猛地抬起。
“沉了?”
“是。据说是因为石头太重,绞盘断裂,引发了意外,现在外面都在传,说是天罚,是不祥之兆。”
“哈哈哈哈!”
蔡京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。
“好!好一个天罚!好一个意外!”
“这个凌恆,下手够黑,够狠,也够乾净!”
蔡京坐直了身子,原本颓败的气息一扫而空。
“王黼那个蠢货,这次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,官家最信道教,最信祥瑞。如今祥瑞变成了凶兆,还毁了城防,我看他怎么交代!”
“太师,那凌恆?”
“传他进来。”
蔡京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。
“老夫这把老骨头,正好缺一根硬拐杖,这小子,够硬。”
片刻后,凌恆再次走进了听雨轩。
他长揖一礼:“学生幸不辱命。”
蔡京看著他,许久,缓缓从袖中掏出一封早已写好的荐书。
“拿著这个,去礼部。”
“今年的春闈,虽然是王黼主考,但副主考,是老夫的门生。”
“你去考,哪怕你写出一篇再烂的文章,老夫也能保你进殿试。”
凌恆双手接过荐书,眼神平静。
“谢太师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蔡京话锋一转,“进了朝堂,就不是砸石头那么简单了。”
“你,准备好了吗?”
凌恆抬起头,直视蔡京。
“太师放心。”
“学生早已准备好了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