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然死了,而且凌恆说是勾结金人……
那就是一只完美的替罪羊!
童贯的大脑飞速运转。如果承认郭药师是叛徒,那白沟河的败仗就不是指挥无能,而是被盟友出卖!
“这……”
童贯深吸一口气,脸上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,悲愤欲绝的表情,对著赵佶长揖不起:
“官家!臣……臣有罪!臣被这郭药师骗了啊!”
“此贼乃辽国降將,狼子野心!臣原本以为他真心归附,谁知他在白沟河阵前倒戈,將我军布防图泄露给金人,致使我军陷入重围!臣的大军不是败给了金人,是败给了这个家贼啊!”
童贯这一嗓子嚎出来,王黼傻眼了。
他本来想联合童贯整死凌恆,怎么一转眼,童贯跟这小子唱起双簧了?
赵佶听明白了。原来不是朕的军队不行,是出了叛徒!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赵佶脸色稍缓,心中的一块大石落地,“竟然是家贼难防。童太师,你受委屈了。”
“臣不委屈,臣只是恨不能亲手斩了此贼!”童贯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泪水。
“此贼已被斩了。”
凌恆適时地补刀。
“回官家,正月初一,郭药师引金兵三千偷袭太行山,意图打开南下汴梁的通道,臣率领三千太行义勇,借天时地利,在鬼见愁设伏,血战一夜,將其斩落悬崖!”
“这封密信,便是从他尸体上搜出来的铁证!”
凌恆又呈上那封早已准备好的金国密信。
这一套组合拳下来,逻辑闭环了。
“好!杀得好!”
赵佶龙顏大悦,从龙椅上站了起来。
他看著凌恆,眼神中满是讚赏。他不在乎郭药师到底是不是真的叛变,他在乎的是,这个年轻人给他送来了一个完美的台阶,一个能挽回大宋顏面的台阶!
“凌恆!”
赵佶大袖一挥,声音激昂。
“你虽是书生,却有胆识!能斩杀叛將,扬我国威,此乃大功!”
“而且……”赵佶看了一眼那篇丰亨豫大论,若有所思,“你说神石沉河是示警。如今奸佞已除,这神石之沉,是否意味著潜龙入渊,镇压邪祟?”
凌恆立刻躬身:“官家圣明!神石有灵,自知奸佞当道,故而沉河以示警。如今叛將伏诛,正是上天感应官家圣德,除旧布新之兆!此乃大宋之幸!”
“哈哈哈哈!好一个除旧布新!”
赵佶大笑,心情从未如此舒畅过。
这小子,太会说话了!不仅帮童贯甩了锅,还把祥瑞变凶兆的事给圆回来了!
“传朕旨意!”
赵佶心情大好,当即下旨。
“赐凌恆,宣和五年进士及第!”
“授……承务郎,充军器监丞。”
说到这里,赵佶顿了一下。他觉得这个官职还不足以表达他对凌恆的喜爱,也不足以彰显这次天意的神奇。
“另,念其深入敌后,知晓边事,特赐紫金鱼袋,许每月初一十五,隨朝听政,御前奏事!”
此言一出,满朝文武皆惊。
军器监丞只是个从八品的小官,但这御前奏事四个字,可是实打实的特权!这意味著他拥有了直达天听的通道,可以绕过中书省和枢密院,直接向皇帝打小报告!
王黼的脸很黑。这根钉子,算是彻底扎进朝堂了,而且还是皇帝亲自钉进去的。
童贯神色复杂地看了凌恆一眼,虽然这小子刚才帮了他,但他总觉得这小子像是一头还没长大的狼,危险得很。
只有蔡京,坐在软墩上,嘴角微微上扬。他知道,自己这把刀,终於磨快了。
“臣,凌恆,谢恩!圣躬万福!”
凌恆再次长揖,深深弯下腰去。
透过宽大的袖袍,他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秦檜。
秦檜面无表情,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,那是赌徒贏了大钱后的满足。
这场金殿对策,凌恆不仅贏了,而且贏得漂亮。他用郭药师的一条命,把童贯、蔡京、皇帝,甚至秦檜,全部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。
从今天起,他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草民。
他是大宋的天子门生,是手握杀人利器的军器监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