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精铁?”
凌恆双手握住刀柄,对著旁边的一根木柱子,狠狠劈了下去。
一声脆响。
断的不是柱子,而是刀。
那把看似威猛的斩马刀,竟然在接触木头的瞬间,从中间整齐地断成了两截!
断口处,全是灰白色的粗糙颗粒。
“这就是精铁?”
凌恆把半截断刀扔在地上。
“外表包了一层铁皮,里面全是生铁甚至泥沙!这种刀上了战场,砍敌人还是砍自己?”
他又拿起一张神臂弓,试著拉了一下弓弦。
还没拉满,弓臂直接炸裂。
那弓臂根本不是用柘木和牛角压制的,而是用普通的桑木刷了层漆,里面甚至还能看到虫蛀的痕跡。
“好,好得很。”
凌恆看著这满屋子的破铜烂铁,心中的怒火终於压不住了。
这就是大宋的军工?这就是每年花三十万贯养出来的东西?
难怪白沟河会败!拿著这种烧火棍拼命简直是送死!
“刘大有!”
凌恆转身,看著被燕七拖过来的主事。
“这就是你的天衣无缝?”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刘大有还在嘴硬,“这都是以前留下的旧帐!跟我没关係!是工匠手艺不行!是上面的料子不好!”
“料子不好?”
“我刚才看过了,虽然兵器烂,但帐本上可是写得清清楚楚,每个月都有几千斤的上好鑌铁入库。”
“既然兵器里没有鑌铁,那铁去哪了?”
刘大有闭嘴了,眼神却在往旁边的一个偏门飘去。
凌恆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那个偏门上掛著一把巨大的铜锁,上面还贴著一张封条,写著“內府封存”。
“把那扇门打开。”凌恆命令道。
“使不得!万万使不得!”
刘大有突然像疯了一样扑过来抱住凌恆的腿,“大人!那里面不能动!那是王相公,不,那是给宫里修艮岳留的!”
“修艮岳?”
凌恆一脚踢开他。
燕七挥刀,斩断铜锁。
大门推开。
偌大的仓库里,堆满了整整齐齐的鑌铁锭,上好的柘木,还有成桶的猛火油。
但在这些战略物资旁边,却摆放著无数还没雕刻完成的假山石座,铜鹤,香炉。
一群最好的工匠,正被锁链锁在里面,不是在打造兵器,而是在用这些最好的军用物资,给皇帝、给王黼、给蔡京打造赏玩的器物!
甚至,凌恆还看到了一批已经打好的精钢刀剑,上面没有大宋的標记,却用油布包好,显然是准备走私出去卖掉的。
“吃空餉,造假帐,挪用军资,私贩兵器。”
凌恆看著这一幕,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。
“刘大有,你有几个脑袋够砍?”
刘大有瘫软在地,彻底绝望了。他知道,盖子被掀开了。
“大人……这不关我的事啊……我只是个办事的……这些东西都是上面要的……”
“上面是谁?”
“是……是……”刘大有还没说出口。
突然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什么人在此喧譁?!不知道这是內廷督办的地方吗?”
一个尖细的嗓音响起。
隨后,一个穿著宦官服饰,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,带著一队皇城司的察子,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。
“咱家听说,新来的监丞不懂规矩,不仅打了咱家的人,还要砸咱家的场子?”
那太监手里拿著一根拂尘,阴冷地盯著凌恆。
“你是何人?”凌恆明知故问。
“瞎了你的狗眼!”旁边的番子喝道,“这是童太师身边的红人,监军梁公公!”
童贯派系的太监监军。
真正的坐地虎,终於露面了。
这军器监烂成这样,背后就是因为有这些阉人在撑腰。他们把这里当成了自家的私库,把军国重器当成了敛財的工具。
“原来是梁公公。”
凌恆不仅没怕,反而笑了。
他整理了一下官袍,从袖子里掏出那块蔡京的金牌,又摸了摸怀里的御前奏事腰牌。
“公公来得正好。”
凌恆指著满屋子的私货和废铁。
“本官刚要进宫面圣,向官家匯报一下,为什么神石会沉,为什么北伐会败。”
“既然公公来了,不如一起去?”
“顺便跟官家解释解释,为什么这库房里用来造兵器的鑌铁,会变成了这些……赏玩的玩意儿?”
梁公公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他看著凌恆那双毫无惧色的眼睛,又看了看那块代表蔡京的金牌,心里咯噔一下。
这哪里是个新来的雏儿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