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恆的声音传遍全场,“也是这几年,你们被剋扣的工钱。”
工匠们原本麻木的眼神中,终於泛起了一丝活人的光彩。
“从今天起,军器监改规矩。”
废除匠籍限制。想走的,领一贯钱滚蛋,留下的,按手艺吃饭。手艺好的,工钱翻倍,顿顿有肉,手艺差的,去烧锅炉。”
“第二,不许再打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,,军器监只造杀人的东西,谁要是敢在兵器上偷工减料,刘大有就是下场。”
“第三……”
凌恆的目光落在了人群中那个被他救下的老工匠身上。
“张铁手,出列。”
老张头哆哆嗦嗦地走出来,腿一软就要跪下:“大……大人。”
“从今天起,你就是军器监的都料匠,俸禄等同从九品官,掌管所有工序。”
“啊?”张铁手愣住了,满脸的不可置信,“小老儿……小老儿只是个打铁的,大字不识一个……”
“打铁怎么了?”
凌恆扶住他,拍了拍他满是老茧的手,声音坚定。
“在这个乱世,能打出一把好刀的人,比那些只会读死书,只会贪钱的官,更有用。”
“谢大人!谢大人!”张铁手再也忍不住,跪在地上,老泪纵横。
“行了,別跪了。”
凌恆扶起他,扫视全场。
“都听好了。咱们不仅要打刀,还要造一种新东西。”
“一种能把人炸上天的东西。”
半个时辰后,军器监深处,一处被高墙围起的独立院落被清理出来。
当晚,军器监深处,一处名为天工坊的院落被清理出来,列为禁地。
屋內,凌恆看著桌上的一堆硫磺硝石和木炭,眉头紧锁。
他对面,张铁手和几个老工匠正一脸茫然地看著他。
“大人,您说要造那个……能炸开的雷?”张铁手小心翼翼地问,“咱们以前也造过霹雳炮,但这玩意儿也就是听个响,炸不死人啊。”
宋朝的火药,確实比较原始。
凌恆作为一个文科生只知道后世的火药威力大,是因为两点,一是配方比例更纯,二是颗粒化。
“老张。”
凌恆指著那堆粉末:
“咱们现在的火药,那是道士炼丹用的,软绵绵的没劲。”
“我想了个法子,你们去试。”
凌恆拿起一把粉末,洒在空中。
“现在的火药是粉,烧起来是一大片,没劲。你们想办法,把它弄成米粒大小的珠子。”
“珠子?”张铁手愣住了。
“对,珠子。”
凌恆比划著名,“就像烧灶,你塞一堆锯末进去,只会冒烟,你塞木块进去,火才旺。火药也是这个理,只有成了颗粒,中间有了缝隙,火一烧进去,轰的一下,那才叫炸!”
“至於怎么弄成颗粒,怎么防潮,那是你们的手艺活,我给钱,给人,给材料。三天之內,我要看到能炸碎石头的雷。”
张铁手虽然听不懂什么燃烧效率,但他听懂了锯末和木块的比喻,他是几十年的老匠人,一点就透。
“大人……若是弄成颗粒,那得加点粘的东西……蛋清?还是胶水?”张铁手喃喃自语,眼神逐渐亮了起来。
“那是你们的事。”
凌恆摆了摆手,他只负责指路,不负责修路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
凌恆又拿出那张画得歪歪扭扭的草图,猛火油柜。
“现在的猛火油柜,喷一下停一下,那是给小孩滋水的。”
“我要它一直喷,推也是喷,拉也是喷。”
“大人,那得要两个活塞倒著来……”张铁手看著图,“这手艺太难了,铜管容易漏气啊。”
“漏气就想办法堵!”
“金人的铁浮屠是铁罐头,咱们打不穿,既然打不穿,那就把它变成一口锅,把里面的人煮熟!烤熟!”
“这东西不用什么神兵利器,只要火够大,油够毒!”
“老张,在这油里加点料。沥青,松脂,甚至是糖。只要是粘在身上擦不掉烧不灭的东西,都给我往里加!”
加沥青?加糖?那是为了让火油粘在人皮上烧啊!
这哪是造兵器,这是在造刑具!
“大人……这……这太狠了吧?”
“狠?”
凌恆走到窗边。
“等敌人破了城,把你的妻儿老小当两脚羊吃的时候,你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狠了。”
“干活。天塌下来,我顶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