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过去了。
天工坊內的炉火昼夜不息,“一、二、三!走!”
一声声號子声中,一台刚刚组装好的铜製原型机被架上了试验台,这台机器比普通猛火油柜大了一圈,原本的风箱被换成了一个复杂的双管结构。
张铁手赤著上身,他亲自握住那根加长的操纵杆,深吸一口气。
“大人,皮碗装进去了。若是封不住,老汉这张脸怕是要被滋花了。”
凌恆站在安全距离外,点了点头:“开试。”
张铁手猛地向前一推。
一股强劲的水柱从缩小的喷口激射而出,打在十步开外的墙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紧接著,张铁手臂发力,向后一拉。
奇蹟发生了。
按照以往的经验,回拉是吸气,水柱应该断流,但这一次,因为那个精妙的双动结构和单向阀的配合,回拉的动作竟然將另一个气室的压力顶了上去。
水柱没有任何停歇,依旧强劲有力地喷射著。
推、拉、推、拉。
那道水柱连绵不绝,没有任何断档!
“神了……真神了!”
周围的工匠们看得目瞪口呆。
更让他们震惊的是那个密封。
原本大家以为压力这么大,活塞杆肯定会漏水。但那个煮软了的牛皮碗,在水压的挤压下,边缘死死地贴住了铜壁,滴水不漏!
“哈哈哈哈!”
张铁手大笑著停了下来,累得气喘吁吁,但满脸狂喜,“大人!成了!那皮子像是活的一样,越压越紧!別说三十步,这劲道,要是换成油,四十步也喷得到!”
凌恆紧绷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鬆弛。
“不过別高兴得太早。”
凌恆走上前,看著那台机器,“这只是个喷水的龙王爷,咱们要造的,是喷火的阎罗王。”
他转身看向燕七。
“东西买回来了吗?”
军器监一处僻静小院。
这里只有几口架在火上的大铁锅,正在熬煮著黑乎乎的液体。
那味道刺鼻得很。
燕七带著几个太白楼的伙计,气喘吁吁地搬来了十几袋东西。
“公子,全买来了。”
燕七擦了擦汗,心疼地拍了拍那麻袋,“这可是上好的霜糖啊,市面上都快断货了。”
在这个时代,白糖是奢侈品,普通百姓一年到头也尝不到一口甜,只有达官贵人用来做精致的糕点。
张铁手和几个老工匠围了过来,看著那一袋袋雪白晶莹的糖霜,眼睛都直了。
“大人,真,真往里倒啊?”
“这也太作孽了,这么多糖,够给全城的孩子冲糖水喝了。”
“倒。”
凌恆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。
他看著那一锅锅翻滚的猛火油,“孩子们喝糖水,那是太平盛世的事。”
燕七一咬牙,割开麻袋。
雪白的糖霜如同瀑布一般,倾泻进那黑臭的油锅里。
至纯至甜的糖,与至黑至臭的油,在高温下剧烈反应。
隨著搅拌,糖分在高温油液中迅速融化,脱水,焦化。原本稀薄的猛火油开始变得粘稠,顏色变成了深褐色,表面泛起一层油光,气泡冒出了咕嘟声。
接著是沥青松脂。
半个时辰后。
锅里的东西已经完全变了样,它不再是油,而是一种类似岩浆的胶状物。
“试试。”
凌恆指了指院子中央竖著的一块作为靶子的铁板,那铁板是从废弃的甲冑上拆下来的,厚度与铁浮屠相当。
张铁手用长柄铁勺,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这种加料油,泼在了铁板上。
“点火。”
燕七扔了一个火把过去。
火焰腾起的瞬间,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