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秒,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在城墙下连环炸响。这不是以前那种只能听个响嚇唬马匹的黑火药。这是凌恆提纯了硝石,使用了颗粒化配方的高爆雷。铸铁外壳在瞬间炸裂,无数锋利的锯齿状破片横扫四方。
那坚不可摧的铁浮屠,防得住刀枪箭矢,却防不住这无孔不入的衝击波和破片,重甲步兵被气浪掀翻,內臟震碎,残肢断臂横飞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还没等完顏闍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。“放火!”张觉再次下令。
数十桶猛火油被从城头倾倒而下,紧接著一支火箭射落。
加了糖和沥青的红莲火瞬间连成一片火海,城墙下变成了人间炼狱,那些倒地的铁浮屠,根本爬不起来,变成了在火板上煎烤的罐头。
完顏闍母虽然身经百战,皮糙肉厚,但这震天雷的衝击波还是把他震得七荤八素,一枚弹片擦著他的头皮飞过,削掉了他半只耳朵,鲜血淋漓。
“宋狗!敢暗算老子!”完顏闍母满脸是血,挥舞著斧头在火海中咆哮。他不是怕死,他是觉得丟人!在晚辈宗望面前夸下海口,结果连城墙都没爬上去,就被炸成了这副德行!
“皇叔!快撤!这火太毒了!”几名亲兵拼死架著发疯的闍母往后拖。
远处土坡上,完顏宗望看著狼狈逃回来的皇叔,又转头盯著那在火海中挣扎的精锐。
“那是什么东西?”完顏宗望的声音阴沉,他打了十年仗,从未见过威力如此巨大的火器。
“二太子……”旁边的蒲察家將领战战兢兢,“这,这就是传闻中,在太行山烧死突忽谋克的那种妖火!宋人,宋人真的有妖术!”
“闭嘴。”完顏宗望冷冷地瞥了他一眼,“这是军国利器,宋人在扮猪吃虎。”
他看了一眼满身焦黑被人抬下去的完顏闍母,冷静地下令:“鸣金,撤兵。调回回炮!把平州城给我围死!一只鸟都不许飞出去!既然攻不进去,那就饿死他们。”
十日后,战况已经惨烈到了极点。
这十天里,金军没有再发起自杀式的衝锋,而是日夜不停地用巨型拋石机轰击城墙,平州那坚固的城墙,已经被磨盘大的石弹砸得千疮百孔,几处墙已经彻底坍塌。
更要命的是,凌恆送来的军火,用光了。震天雷没了,猛火油也没了,失去了外掛的加持,守军只能用血肉之躯去填那个缺口。
张觉满身是血,瘫坐在城楼的废墟上,正在包扎手臂上的箭伤,他的眼神里,那股最初的锐气已经消磨殆尽。
“大哥。”张锐跌跌撞撞地跑过来,手里攥著一只刚飞回来的信鸽,声音带著哭腔:“燕山府的回信到了。”
“王安仲怎么说?援军什么时候到?”张觉站起来抓住了弟弟的肩膀。
张锐惨然一笑,摊开手里的字条。上面只有冷冰冰的一行字:“朝廷严令,不得擅开边衅。平州之事,將军自决。”
“自决。”张觉看著这两个字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“哈哈哈哈!好一个自决!好一个不得擅开边衅!老子在前面流血,他们在后面看戏!这就是大宋!这就是老子拼了命要投奔的大宋!”
周围的將士们听到了这话,一个个垂下了头,眼中的光彩彻底熄灭了,他们不怕死,就怕死得不值。
“大哥,咱们降了吧?”张锐咬著牙,“回大金,顶多是被罚做奴隶,总比全死在这儿强。”
“降?”张觉停止了笑声,他从怀里摸出凌恆的那封信,信纸已经被血水浸透,变得皱皱巴巴。
“金军若来攻,能守则守。一旦守不住,不要死磕!不要殉城!带著精锐,立刻突围!往燕山府跑!”
张觉看著这段话,良久。这是唯一把他当人看的宋官。
“传令!”张觉拔刀怒吼:“丟弃所有輜重!带上所有的战马!今夜子时,全军从南门突围!目標燕山府!老子要死也要死在王安仲的府门口,我看他开不开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