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死不了。”燕九站起身,挡在床前,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。
秦檜冷哼一声,从袖子里掏出一张路引,扔在桌上:“这是你要的药材和这几天的吃食,我会让人放在门口,你自己取。记住,你是我的哑巴远房侄子,別在府里乱跑。”
说完,秦檜看了一眼燕九,眼神闪烁:“你家主子昨晚给我的东西,我已经看过了,够狠。但他是不是太自信了?就凭这个,想让蔡太师出山?”
“公子说了。”燕九面无表情:“蔡太师不是在帮我们,是在帮他自己,这把刀,只有太师拿得起,也只有太师敢砍。”
秦檜眯起眼睛,沉默了片刻,突然笑了。“行。今晚樊楼夜宴,我也要去。既然你家主子要玩大的,那我就去看看,他到底有没有那个命,活著走出樊楼。”
檀香裊裊。一位鬚髮皆白,满脸老年斑的老者,正半躺在太师椅上,闭目养神。他就是曾经权倾朝野,如今看似日薄西山的公相蔡京。虽然因为年老眼疾,他已经很少上朝,但在这汴京城里,依然没人敢小覷这只老虎。
秦檜跪在下首,大气都不敢出。他已经跪了半个时辰了,膝盖生疼,但蔡京一句话都没说。桌案上,放著昨晚凌恆冒死送来的那个油纸包。
良久,蔡京那浑浊的眼珠动了动,声音苍老而沙哑:“会之啊。”
“下官在。”秦檜连忙磕头。
“这东西,烫手啊。”蔡京的手指在那堆罪证上轻轻敲击著:“王黼现在是宰相,是官家面前的红人。你把这东西送给我,是想借老夫的手,去杀官家的人?”
秦檜浑身冷汗直冒,但他想起了昨晚凌恆的话,咬牙说道:“太师明鑑!非是下官要杀人,实乃王黼欺人太甚!他推行公田法,搞得民怨沸腾。他在朝中结党营私,早已不把太师放在眼里。如今他又在太白楼一事上媚金辱国……下官以为,王黼之祸,甚於金人!若不除之,太师当年的丰亨豫大之治,恐將毁於一旦!”
这番话,一半是凌恆教的,一半是秦檜自己的发挥。
书房里又是一阵死寂,就在秦檜以为自己赌输了的时候,蔡京突然笑了。
“好一张利嘴。好一颗杀心。”蔡京缓缓坐直了身子,虽然眼睛看不清,但他身上的那股权臣威压,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。
“王黼那只猴子,確实跳得太高了。”蔡京摸索著拿起那叠罪证:“以前没动他,是因为没有一击必杀的刀,如今,刀有了。”
蔡京將脸转向秦檜的方向:“今晚,樊楼夜宴。听说金人要让那凌恆赔罪?你去告诉那个姓凌的小子:把戏唱足了,只要他能把这把火烧起来,引得群情激奋,老夫这把老骨头,就再替他撑一次腰!”
秦檜大喜过望,重重磕头:“下官遵命!太师英明!”
从太师府出来时,秦檜看著头顶那刺眼的阳光,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。
而今晚的樊楼,註定会是一场腥风血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