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渊刚上楼,就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动静。
不是步行的脚步声。
是车轮声。
很多车轮。
沉重碾压碎石路面的声音,从南面方向传来。
陆渊走到窗边。
车队。
四辆重型运货马车打头,后面跟著六辆带有篷布遮盖的兵车。
马车压得很低,车轴吱呀作响。
兵车的篷布下面,能看到整齐排列的人影。
打头的马车旁边,骑著马的是格洛克。
他旁边还有两个人。
一个穿著银白色全身甲,胸甲正中铸著一枚展翅的圣光徽记。
圣甲军。
另一个穿著深灰色制式长大衣,领口处別著一枚陆渊没见过的徽章——黑底上一柄银色的剑,剑身贯穿一枚齿轮。
看那样子,应该也是帝国直属部队。
车队在炼金坊门前停下。
格洛克翻身下马,朝陆渊点了一下头。
“来了。”
圣甲军的指挥官先下了马。
三十岁出头,面容严肃,银白色甲冑的每一片甲叶上都刻著微型圣光铭文。
“圣甲军第七小队,奉命支援北纺防区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。“中队长,海因里希。”
帝国直属部队的那个也走过来。
年纪更大一些,四十左右,脸上有一道不太明显的旧伤疤。
“帝国铁卫营,第二分遣队。”声音比海因里希沉一些。“分遣队长,沃尔夫。”
铁卫营。
陆渊在守夜人內部资料里见过这个编制。
帝国直属的特种作战力量,不归任何地方分部调动,只听总部命令。
能把铁卫营调过来,说明总部终於当回事了。
格洛克走到陆渊身边,压低声音。
“圣甲军十五人,铁卫营十二人。加上我们的人手,够了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清单递过来。
“秘银十罐,驱魔型手雷五枚,圣光捲轴十张,铜壳燃烧弹两箱,镀银弹四千发,若干药剂。”
陆渊扫了一眼数字。
和之前阵地上那点可怜的存货完全不是一个概念。
“这次够了。”陆渊难得鬆了一口气。
卸货的时候,博尔在旁边看著成箱的武器弹药被搬下来。
“早该这样……”他小声嘟囔了一句。
陆渊没说,注意力在另一样东西上。
格洛克递过来的,不只是清单。
还有一份当天的报纸。
油墨味很重,纸张边缘甚至没干透。加印的。
头版是一篇黑框围起来的悼文。
“沉痛悼念在支援行动中英勇殉职的冯·克莱恩男爵及市政厅三名高级官员……”
措辞很讲究。
“……冯·克莱恩男爵在组织外城支援物资转运途中遭遇危险,不幸罹难。同行的市政厅城建司副司长莱昂哈特、水务署主管德雷克、外城区联络官布鲁姆,均在此次袭击中以身殉职。”
“青铜城將永远铭记他们的牺牲与贡献。”
【青铜城现状:+1,9/50】
陆渊看完,把报纸放下。
冯·克莱恩男爵。
深夜出入外城排水设施的那几个人里,大概率就有他。
水务署主管。外城区联络官。
全是和管网、排水系统直接相关的职位。
“遭遇危险。”
很乾净的说法。
和上次那份“地下异常活动”的公告一样乾净。
看来是克劳斯动手了。
借增援到来的窗口,把手脚不乾净的人清理掉。
四具尸体往危险一推,谁都说不出什么。
报纸上还有后续消息。
市政厅发表声明,对四人的殉职表示沉痛哀悼,並宣布相关职位由守夜人分部临时代管,直至新的任命发布。
守夜人分部临时代管。
克劳斯拿回了外城基础设施的控制权。
管网、排水系统、铜质结构的维护,这些原本分散在市政厅各部门手里的东西,现在全部回到了守夜人手中。
格洛克站在旁边,显然也看过了报纸。
两人对视了一眼。
“博学塔那边也有动静。”格洛克压低声音。
“克劳斯趁这个机会和塔里的人重新谈了条件,具体內容不清楚,但听说態度比之前软了不少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至少短期內,博学塔不会再给我们找麻烦。”
陆渊把报纸折好,放在桌上。
政治的事情他不关心。
但这些变化带来的结果,他很关心。
管网的控制权回来了。进博学塔的阻力变小了。
支援到位了。
窗口就是现在。
下午。
炼金坊二楼。
陆渊、格洛克、海因里希、沃尔夫、伯伦,五个人围著桌上的管网草图。
“目標是匯水室。”陆渊用手指点著草图上的位置。
“菌丝从这里向上和向下两个方向同时扩散,封住这里,两个方向就同时被切断。”
他的手指移到匯水室右侧。
“这个通道口是关键,深绿色藤蔓从这个方向涌出来,已经绕过了铜框架,而且菌丝大概率和这藤蔓有关联,本次任务下限是给伯伦腾出操作空间。”
“当然如果最好,我希望我们能够深入管网,將源头剷除...”
“我在铜框架上刻封禁铭文。”伯伦接话。“半小时。”
海因里希看著草图。
“管网里有多少敌对目標?”
“不確定。”陆渊接著说。
“上次下去的时候,深处被惊动之后涌出来大量食尸鬼和面犬。这次菌丝扩散了这么多天,数量只会更多。”
“但管网通道宽度有限,同时涌上来的数量也有限,关键是速度。进去、清场、封堵、撤离,越快越好。”
沃尔夫一直没说话,这时候开口。
“铁卫营负责通道压制,圣甲军的圣光对那些东西有效,负责伯伦周围的近距离防护,你们守夜人负责外围警戒和退路。”
很简洁的分工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陆渊说。“管网里有不少异化过的玩意,说不定现在又出现了变化,外界可能没这玩意。”
海因里希的眉头动了一下,但没有追问。
“什么时候行动?”沃尔夫问。
“明天凌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