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苗呼啦啦窜起来,浓烟滚滚,很快映红了半边天。
东头这边,一千人像撒盐似的,把那些特製调料均匀地撒进粮袋里,还贴心地把袋子口重新扎好,摆回原处。
不仔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被动过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
王长乐让人又找了块木牌,用炭笔歪歪扭扭写上几个大字。
落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狼头,正是左贤王部的標誌。
昭华忍不住笑出声。
一切办妥,眾人上马。
刚出谷,天上就飘起了雪花。
起初是零星几点,渐渐密了,纷纷扬扬,落在人脸上凉丝丝的。
昭华伸手接住一片雪花,看它在掌心慢慢融化。
王长乐勒马回望。
鹰嘴谷里,西头的火光在雪幕中格外刺眼,浓烟滚滚冲天。东头的粮帐还完好地立著,静静等待它们的主人。
“走吧。”他调转马头。
马队刚走不到半个时辰,鹰嘴谷外就传来了雷鸣般的马蹄声。
右贤王禿鲁花亲自带兵来了。
他今天过得可谓糟心透顶。
先是听说左贤王残部在东部草场流窜作乱,烧了他两个小部落的营地。
他点起五千骑兵就追,可追到地方,连个人毛都没见著,只看到几面被故意丟弃的左贤王部破旗。
正纳闷这是唱的哪出。
西边又传来急报——他老婆娘家那个部落被抢了。
抢人的还打著察洛兰部的旗號,抢完就跑,临走前还大喊“察洛兰部报仇雪恨”。
禿鲁花更懵了。
察洛兰部不是南下去投靠南人了么?怎么又杀回来了?
他越想越不对劲,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——声东击西!
“坏了!”禿鲁花脸色大变,“粮仓!”
五千骑兵调转方向,朝著鹰嘴谷狂奔。
离谷还有十几里,就看见天边浓烟滚滚。
禿鲁花心在滴血,鞭子抽得马屁股啪啪响。
衝到谷口时,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眥欲裂。
谷口横七竖八躺著守军的尸体,大部分是被弩箭射死的。谷里西头,十几个粮帐正烧得噼啪作响,火苗窜得老高。但东头还有二三十个粮帐,虽然被烟燻得发黑,但看样子还没烧著。
“救火——快救火!”禿鲁花嘶吼。
五千骑兵下马的下马,找桶的找桶,没桶的直接用头盔、用皮囊装雪往火上泼。好在雪越下越大,火势渐渐被控制住了。
禿鲁花顾不上別的,冲向东头那些还没烧到的粮帐。掀开帐帘一看。谢天谢地,麻袋堆得整整齐齐,似乎没被动过。
他长舒一口气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还好,还好...损失了一半,但还剩一半。
这个冬天,紧巴点还能过...
正想著,亲兵捧著个木牌子跑过来:“大王,谷口发现这个。”
禿鲁花不识字,挥挥手:“念!”
军师接过牌子,战战兢兢念完。
等听到“左贤王部阿古拉代大王子问好时”,他整张脸都绿了。
“左贤王!!!你该死!!!!”
禿鲁花咬牙切齿,一拳捶在粮袋上。
粮袋噗地一声,扬起一阵粉尘。
一股奇怪的味道飘出来。
禿鲁花皱了皱眉,凑近闻了闻。
粟米本该有的清香里混著一股刺鼻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。
他心里咯噔一下。
抓了一把粟米,凑到眼前仔细看。
顏色似乎是那种不自然的带著点灰褐色的黄。
他沾了几粒放进嘴里,小心地嚼了嚼。
起初是粟米的味道,但很快,一股辛辣苦味的怪味在口腔里炸开!
“噗——咳咳咳——!”
禿鲁花整张脸瞬间皱成了风乾的橘子皮,辣味直衝脑门,呛得他眼泪鼻涕一起喷出来,咳得撕心裂肺,差点把肺咳出来。
“大、大王。”军师大惊,也抓了点尝了尝。
下一秒,他也加入了咳嗽合唱团,咳得满脸通红,青筋暴起。
周围几个亲兵见状,都嚇得退后两步。
禿鲁花咳了好半天,才喘过气来。他眼睛通红,指著那一帐的粮袋,手指都在发抖:“这粮食...被下药了...”
军师一边咳一边点头,眼泪汪汪:“不能吃了...全、全完了...”
禿鲁花踉蹌著走到帐外,看著那一排排还没烧到的粮帐。三十多个大帐,至少存著两万石粮食,够三万大军吃一冬天。
现在,一半烧成了灰,另一半比烧了还噁心。
右贤王禿鲁花仰天怒吼:
“左——贤——王——!我操你祖宗——!!!”
怒吼声在风雪中迴荡,悽厉又绝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