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试试?”刘师傅看著王恪。
“试试。”
工件重新装夹,成型刀具安装到位。刘师傅深吸一口气,启动工具机。
刺耳的切削声响起,但这次声音平稳,没有那种让人牙酸的尖啸。银白色的切屑均匀流出,像缎带。
十分钟后,第一道深槽加工完成。
停车,取下工件。刘师傅用放大镜仔细看槽壁——光滑如镜!再用气动量仪测量尺寸:完全符合图纸要求!
车间里爆发出欢呼声。
刘师傅捧著那个零件,老泪纵横:“成了……真成了……”
王恪也鬆了口气。但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这个零件有十二道这样的槽,每一道都不能出错。
接下来的五天,刘师傅和王恪配合,一道槽一道槽地加工。每加工一道,就用感应加热做局部退火,消除应力。然后测量、调整、再加工下一道。
到第十一道槽时,出了意外。
刀具磨损过度,槽底出现了轻微振纹。虽然尺寸还在公差內,但光洁度不达標。
“得重做。”刘师傅咬牙说。
“等等。”王恪仔细观察振纹,“也许不用重做。我们可以用超声波拋光,去除振纹。”
“超声波?基地没有啊……”
“可以做简易的。”王恪说,“原理很简单,用高频振动带动磨料,对表面进行微观修整。”
他又画起了设计图。
基地的工程师们已经习惯了——这位北京来的王顾问,好像没有什么是不会的。材料、机械、电气、控制……他全懂。
简易超声波拋光装置两天后做出来了。试验效果出乎意料地好,振纹被完全去除,表面光洁度甚至比要求的还高。
正月十五,元宵节。
当最后一道槽加工完成时,已经是晚上十点。
刘师傅捧著那个完整的零件,手抖得厉害。陈志远拿来精密测量仪器,一项项检测。
尺寸:全部合格。
形位公差:全部合格。
表面光洁度:ra0.3,优於要求。
寂静。
然后,掌声响起。先是几个人,然后是整个车间的人。掌声在戈壁滩的夜风中传出很远。
钱学森不知何时也来了。他接过零件,仔细看了一遍,然后看向王恪,只说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但王恪从那个“好”字里,听出了千斤重量。
回到宿舍时,已是凌晨。
王恪瘫倒在床上,浑身像散了架。这十几天,他平均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,大脑一直处於高速运转状態。
但他不觉得累。
因为他看到,当那个零件检测合格时,刘师傅哭了,老周哭了,连钱学森的眼圈都红了。
这些人,为了这个项目,付出太多太多。自己能帮他们往前推进一步,值了。
窗外,戈壁滩的月亮又大又圆。
今天本来是元宵节,该吃元宵、看花灯的。但基地里没人提这个——不是忘了,是没心思。
王恪忽然想起四合院。这时候,院里该掛灯笼了吧?傻柱会不会又琢磨出什么新菜?阎埠贵是不是又在算计怎么多省点粮食?
他想家了。
但很快,他摇摇头,把这个念头压下去。
这里也是家。
这里有更需要他的人们,有更重要的使命。
他坐起来,翻开笔记本,开始总结这十几天的经验。
材料提纯优化方案、精密加工新工艺、简易专用设备设计……这些都是宝贵的实践资料,可以整理出来,推广到其他项目。
正写著,敲门声响起。
是钱学森。他端著一个饭盒站在门口:“食堂留的元宵,尝尝。”
饭盒里是六个白胖的元宵,还冒著热气。
王恪接过,咬了一口——是黑芝麻馅的,很甜。
“王恪同志,”钱学森看著他,“我代表基地,谢谢你。”
“这是我该做的。”
“不,”钱学森认真地说,“没有什么是『该做』的。你本来可以在北京过安稳日子,但你还是来了。来了之后,你做的远超一个『顾问』的职责范围。”
他顿了顿:“我观察你很久了。你不仅懂技术,更重要的是,你懂这些人。你知道他们需要什么,知道怎么调动他们的智慧,怎么解决实际问题。这是一种很难得的能力。”
王恪沉默。
“早点休息。”钱学森拍拍他肩膀,“难关还没完全过去,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。”
送走钱学森,王恪吃完元宵,继续写总结。
写到材料提纯部分时,他忽然想到:现有的扩散法虽然优化了,但效率还是低。系统资料里有一种更先进的离心法,但需要高速离心机——这个时代根本没有。
也许……可以设计一种简易离心机?
他拿出纸笔,开始构思。
夜更深了。
基地里大多数灯已经熄灭,只有少数几个窗口还亮著——实验室、车间、办公室。
那是还在奋斗的人们。
王恪房间的灯,是其中一盏。
这一盏灯,为了千万盏灯的未来,燃烧著自己。
而在不远处的戈壁滩上,一轮圆月静静照著这片土地,照著这群默默奉献的人。
他们也许永远不会被歷史记住名字。
但他们做的事,將被歷史永远铭记。
这就是“596”。
这就是中国的脊樑。
王恪放下笔,看向窗外明月。
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
继续前进。
为了这些人,为了这个国家,为了那个必將到来的震撼时刻。
前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