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用电解加工去除大部分余量,加工速度快,无刀具磨损;
最后用电火花微精加工,达到最终精度要求。
电解加工需要设计专用夹具和电极,电火花加工需要脉衝电源——这些,王恪都画出了简易可行的设计图。
他画得很细,每个零件的尺寸、材料、加工要求都標註清楚。有些地方还特意留了“待试验確定”的空白,显得更真实。
不知不觉,天已经黑了——虽然看不到窗外,但感觉时间过去了很久。
敲门声响起,是送晚饭的。
一个战士端著饭盒站在门外,递给王恪后,立正敬礼,转身离开,全程没说一句话。
饭盒里是小米饭和白菜燉土豆,还有一个煮鸡蛋——这在基地已经是高规格待遇了。
王恪一边吃,一边继续整理思路。
除了这两个主要问题,他还想到了一些辅助改进:比如用光学投影仪代替部分机械测量,提高检测效率;比如设计简易的真空热处理炉,改善材料性能;比如优化车间布局,减少物料搬运时间……
这些看似细枝末节的改进,累积起来能大幅提升整体效率。
吃完饭,王恪继续工作。
夜深了,炉火渐弱,他起身添了煤。戈壁滩的夜晚寂静无声,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和炉火偶尔的噼啪声。
凌晨两点,王恪终於放下笔。
桌上是厚厚一沓图纸和文稿:离心机设计图十八张,工艺参数二十页;复合加工方案二十五页;各种辅助改进建议三十多页。
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,看著这些成果,心里五味杂陈。
这些“来自未来”的技术,经过他的“本土化简化”,即將在这个戈壁滩上的简陋基地里,变成现实。
而这一切,都建立在无数科研人员几年甚至十几年的艰苦摸索之上。他就像一个站在巨人肩膀上的人,看得更远,但脚下的巨人,才是真正的支撑。
王恪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句话:“科学没有国界,但科学家有祖国。”
这些在戈壁滩上奋斗的人们,也许永远不知道自己的成果会被怎样评价,但他们知道自己在为祖国做什么。
这就够了。
他收起图纸,锁进文件柜。然后简单洗漱,在工作室角落的小床上躺下。
床很硬,被子很薄,但他很快就睡著了。
梦里,他看见那个核心零件被加工出来,闪闪发光;看见离心机轰隆隆地转起来,產出高纯度材料;看见钱学森笑了,刘师傅哭了,整个基地沸腾了……
然后,是一朵巨大的蘑菇云,在戈壁滩上升起。
那不是毁灭的象徵。
是一个民族挺直腰杆的宣言。
王恪在梦里笑了。
他知道,那一天,不会太远了。
因为他来了。
带著来自“未来”的礼物。
也带著对这个时代最赤诚的敬意。
第二天一早,王恪把整理好的资料交给钱学森。
钱学森在办公室里看了整整一上午。中午时,他叫人把王恪请去。
“王恪同志,”钱学森摘下眼镜,揉了揉太阳穴,“这些方案……很大胆,但可行性很高。特別是这个离心机的设计,你是怎么想到用三级齿轮增速来解决转速问题的?”
王恪早有准备:“我在轧钢厂搞设备改造时,接触过类似的增速机构。当时是为了提高一台老式车床的转速,就琢磨过齿轮传动比的计算。后来看到扩散法的效率问题,就联想到了离心分离,然后结合齿轮增速的思路,设计了这套方案。”
这个解释合情合理——既有实践经验,又有理论联想。
钱学森点点头,没有深究。他指著电解加工部分:“这个呢?电解加工我们知道,但用於这么高精度的零件……”
“所以需要复合工艺。”王恪说,“电解加工去除余量,电火花微精加工保证精度。我查过资料,苏联在五十年代就有电火花加工工具机,虽然精度不高,但原理可行。我们可以在此基础上改进。”
“改进……”钱学森沉吟,“需要什么?”
“需要懂电子的技术人员,需要脉衝电源的设计经验,需要试验材料。”王恪说,“最重要的是,需要试验——大量试验,积累数据,优化参数。”
“好。”钱学森拍板,“从今天起,成立『特种工艺攻关小组』,你任技术负责人。人员、设备、材料,基地全力支持。”
他顿了顿:“王恪同志,我知道这些方案一旦成功,意味著什么。它不仅能解决眼前的问题,还能为整个国家的精密製造工业,蹚出一条新路。”
王恪郑重地说:“我会全力以赴。”
走出办公室,戈壁滩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。
远处,工地上依然忙碌,实验室的烟囱依然冒著烟。
一切如常。
但王恪知道,从今天起,有些事情,將变得不同。
因为他带来的,不仅是几个技术方案。
是一颗种子。
一颗来自未来的种子,將在这片戈壁滩上,生根,发芽,开花,结果。
最终,长成参天大树。
荫庇这个国家,很多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