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三天,工作组马不停蹄地调研。他们看了蛇口的荒滩,看了香洲的渔港,看了达濠的盐田。每到一处,王恪都要详细介绍选址的理由、发展的规划、预期的效益。
工作组的成员都很专业,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。
“颱风来了怎么办?”
“工人从哪里来?工资怎么定?”
“海关监管怎么落实?怎么防止走私?”
“外资撤走了怎么办?”
“环境污染怎么处理?”
有些问题王恪考虑到了,有些没考虑到。没考虑到的,他老老实实承认:“这个问题我想得不够周全,需要进一步研究。”
周司长对他的坦诚很满意:“不怕有问题,就怕不承认问题。改革是新生事物,不可能十全十美。关键是要有解决问题的態度。”
第三天晚上,工作组开內部会议,王恪列席。
“这几天看了不少,也听了不少。”周司长说,“大家都说说看法吧。”
外贸部的同志先开口:“从吸引外资的角度看,这个思路是对的。香港现在產业转移的趋势很明显,很多厂商想找成本低的地方。如果我们能提供合適的条件,確实有机会。”
財政部的同志有些顾虑:“税收优惠的力度太大,短期內財政收入会受影响。而且,如果其他地方也要求同样的政策,怎么办?”
“草案里写了,是『试点』,不是普遍政策。”周司长说,“我们可以明確,只有试点区適用,其他地区不得攀比。”
劳动部的同志关心工人权益:“外资企业会不会剥削工人?工资待遇、劳动保护怎么保证?”
王恪插话:“草案里要求所有企业必须遵守我国的劳动法规,建立工会,实行八小时工作制。我们还可以制定最低工资標准。”
“最低工资標准?”这个提法很新。
“就是规定工人每小时或每月的最低工资,企业不得低於这个標准。”王恪解释,“香港已经有了,我们可以借鑑。”
討论持续到深夜。最后,周司长总结:“看来大家的意见比较一致——可以试,但要严格控制。”
他看著王恪:“小王,如果让你选一个点先试,你选哪里?”
王恪想了想:“蛇口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第一,蛇口靠近香港,交通便利。第二,那里主要是荒滩和丘陵,耕地少,搬迁压力小。第三,有深水港的潜质,將来可以建码头。”王恪一口气说出理由,“而且,蛇口现在几乎是一片空白,好规划,好管理。”
周司长点点头:“和我想的一样。”
他看了看表:“今天就这样吧。明天我们回北京匯报。小王,你也准备一下,可能要去北京做详细匯报。”
“是!”
三天后,北京。
王恪第一次走进中南海,心里有些紧张。
匯报会在一个小会议室举行,除了工作组的成员,还有几位更高层的领导。王恪认出其中一位,正是上次主持会议的长者。
“小王同志,不要紧张。”长者微笑著说,“你就把你在广东看到的、想到的,如实说出来。”
王恪定了定神,开始匯报。
他讲了广东的实际情况:人多地少,就业压力大,年轻人偷渡问题严重。
他讲了香港的產业转移趋势:劳动密集型產业正在寻找成本更低的產地。
他讲了试点的设想:用一小块土地,换来就业、外匯、技术。
他讲了风险防控:三十七条措施,条条具体。
他讲了长远规划:三年打基础,五年见成效,十年成规模。
匯报了整整一个小时。期间没有人打断,都在认真听。
匯报结束后,长者问了一个问题:“小王,你说十年成规模。那十年后,你希望看到什么?”
王恪想了想,认真地说:“我希望看到,蛇口从一个荒滩变成一个现代化的工业区,有厂房,有码头,有学校,有医院。我希望看到,那里的工人每月能拿到几十元工资,能养家餬口,能送孩子上学。我希望看到,从那里出口的產品卖到世界各地,为中国赚取外匯。我希望看到,那里的企业把技术传授给中国工人,培养出一批技术骨干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有些激动:“我更希望看到,这个试点成功后,能在其他地方推广。让更多中国人有工作,有收入,有过上更好生活的希望。”
会议室一片安静。
许久,长者缓缓开口:“说得好。改革为了什么?就是为了让人民过上好日子。”
他看向在座的其他人:“同志们,小王同志的想法可能还不成熟,可能有风险。但他的心是好的,是想为国家、为人民做点实事。”
“我同意试。”长者一锤定音,“就在蛇口,划三百亩地,严格按照草案的要求,搞一个试点。工作组继续跟进,每月匯报进展。成功了,总结经验;失败了,吸取教训。”
他看著王恪:“小王同志,这个试点,就交给你和广东的同志了。记住,一定要稳妥,一定要可控,一定要让人民得到实惠。”
“是!”王恪站起来,郑重地说,“一定完成任务!”
走出中南海,王恪觉得脚步都轻快了许多。
北京的春天,柳树抽芽,桃花绽放。阳光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
系统提示音適时响起:
【《特別出口加工区试点方案》获批】
【完成度:75%→85%】
【情绪点+20000】
【解锁:“改革开放初期政策工具箱(初级)”】
【工具箱包含:招商引资谈判技巧、劳动法规制定要点、海关监管实务、外匯管理实务等十二项技能与知识】
王恪深吸一口气,感受著脑海中涌入的新知识。
这些知识很实用,正是试点建设需要的。
他想起临別时长者的话:“小王,这条路没人走过,要靠你们自己摸索。不要怕犯错,但要及时改错。记住,人民的利益,永远是第一位的。”
“人民的利益……”王恪喃喃自语。
是的,这就是他做这一切的初衷。
不是为了个人荣耀,不是为了系统奖励,是为了让那些在贫困中挣扎的人,能有一条出路;让那些有梦想的年轻人,能有一个舞台;让这个饱经沧桑的国家,能有一个光明的未来。
回到招待所,王恪给梁国栋打了电话。
“梁书记,批了!”
“太好了!”梁国栋在电话那头也很激动,“什么时候回来?我们马上开始筹备!”
“明天就回。”王恪说,“工作组也会派人常驻广东,指导试点工作。”
“好,好!我这边马上组织人手,成立蛇口出口加工区筹备办公室。”梁国栋说,“小王,这个办公室主任,你来当怎么样?”
王恪想了想:“梁书记,我还年轻,经验不足。我建议让张副主任当主任,我当副主任,具体跑腿。这样更稳妥。”
“你呀……”梁国栋笑了,“也好,那就这么定。老张有经验,你能冲,正好配合。”
掛断电话,王恪开始收拾行李。
他归心似箭,想马上回到广东,投入到试点的建设中。
但同时,他也想起了四合院。出来快一个月了,不知道那边怎么样了。
他写了一封简短的信:“四合院的同志们,我在广东的工作有了重要进展,可能还要待一段时间。大家各自保重,等我回来。”
想了想,他又加了一句:“告诉柱子,好好研究食堂改革。告诉阎解成,好好学习技术。告诉秦姐,劳动最光荣。”
写完信,他走到窗前。
北京的夜晚,寧静而深邃。远处,万家灯火。
王恪想,如果试点成功了,如果这条路走通了,那么,在中国的许多地方,都会有这样的灯火。每一盏灯下,都是一个温暖的家,一个充满希望的生活。
为了这个目標,他愿意奋斗。
无论多少艰难,无论多少阻力。
因为,这是他的使命。
也是他的荣耀。
夜深了,王恪关灯睡觉。
明天,又是新的一天。
充满希望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