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无涯站在窄巷尽头,左臂的布条已被血浸透大半。他没去碰那道伤口,只是將右手缓缓抬起,指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。风域贴地蔓延,像一层薄雾渗入砖缝与墙根,捕捉著每一丝气流的震颤。巷口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不止一人,呼吸节奏错落有致,显然是有备而来。
他低头看了眼脚边的尸体——编號“柒拾叄”的执事会成员,脖颈处还淌著未凝的血。对方死得太乾脆,乾脆得不像寻常守卫该有的反应。这种级別的探子,不该连一句传讯都来不及发出就自尽。唯一的解释是,他知道什么不能说。
风域反馈回来的信息开始变化。三丈外,一名黑衣人正蹲下身查看尸体,腰间玉佩微微发烫,表面浮现出细密符纹。江无涯瞳孔一缩,立刻意识到那是某种共鸣传讯装置。这类东西通常只配给核心守卫,用於实时上报异常情况。而此刻,那枚玉佩正在以极低频率震动,像是在向某个隱秘节点发送信號。
他不动声色地收回风域,反手从袖中抽出一枚毒刺机关,轻轻抵在掌心。这不是为了防身,而是用来製造干扰。他需要让对方误判自己的状態——重伤、虚弱、急於逃窜。只有这样,才能引出更多情报。
他故意让左臂伤口再次撕裂,血顺著指节滴落在地。然后猛地咳了一声,肩膀微颤,仿佛体內灵力已濒临枯竭。做完这些,他转身踉蹌后退两步,背靠墙壁滑坐下去,头微微垂下,像是支撑不住。
果然,不到十息,巷口传来轻微踏地声。一人缓步走入视线,黑袍罩体,脸上覆著半张铁面具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双眼扫过尸体,又落在江无涯身上,目光停顿片刻。
“伤得不轻。”那人开口,声音沙哑却平稳,“你撑不了多久。”
江无涯没答话,只是喘了口气,抬眼看了对方一眼,隨即又低下头。他的手指却在地面悄然移动,借著风域传导,將一丝微弱气流送入地下排水渠。那里有一段废弃的金属管道,能反射特定频率的波动。
黑衣人走近几步,腰间玉佩仍在闪烁。“你不是来传递消息的。”他说,“你是来毁局的。”
江无涯依旧沉默。
黑衣人冷笑一声:“风眼祭开启前六日,外来者逾期未登记者一律拘押。你没登记,却能潜入核心区,说明你早就在里面活动过。可我们的人没发现任何入侵痕跡……除非,你是从矿道下来的。”
他说著,忽然抬手,玉佩光芒暴涨,一道无形波纹扫过全场。这是反隱探测,专破风系匿形术。
江无涯的身体在波纹扫过时微微一僵——风域確实受损,运转滯涩,难以完全屏蔽感知。但他早有准备。他在坐下时就用血在身下画了一圈残缺的断障符,虽不完整,却能短暂扭曲神识反馈。那道波纹掠过后,黑衣人眉头微皱,显然並未得到清晰结果。
“你还藏著手段。”黑衣人语气冷了几分,“可惜,你不该杀『柒拾叄』。他是执事会安插在巡查队的眼线,知道的东西比你以为的多得多。”
江无涯终於开口,声音低哑:“我知道他知道了什么。”
黑衣人一顿。
“你们根本不是要聚灵。”江无涯缓缓抬头,目光直视对方,“风眼祭真正的目的,是以净身者精魄引爆地底龙脉,抽取其中沉睡的渡劫级妖材核心。那些被召集来的散修,根本不是参与者,而是祭品。”
黑衣人眼神骤然收缩。
江无涯没有停:“我刚才用风域逆向追踪了你玉佩的传讯频率。它每隔三十息就会向地下某处发送一次確认信號,內容是『守卫正常』。但如果我在信號迴路里注入一段模擬心跳的乱频呢?”
他说著,掌中毒刺轻轻一压,一股细微电流顺著地面金属管窜出。几乎同时,黑衣人腰间玉佩剧烈震颤,表面符纹崩裂,发出一声短促鸣响后彻底熄灭。
黑衣人猛然后退一步,手已按上背后长刀。
“你做了什么?”他厉声问。
“我只是让它以为你死了。”江无涯撑著墙站起身,左臂仍在流血,但站姿已不再摇晃,“现在,你的上级会在三分钟內收到『守卫失联』警报。他们会派人来查,也会启动应急预案。而你知道应急预案是什么——九重风锁即將闭合,逆旋气阵马上激活。”
他向前走了一步,风域悄然展开,贴地而行,顺著排水沟向祭坛方向延伸。“一旦阵法完成,方圆十里內的所有活物精气都会被抽空,只为催熟那株雷噬木心。可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阵法提前启动,会发生什么?”
黑衣人脸色变了:“你疯了!提前激活会引发能量反衝,整个北岭集都会塌陷!”
“那就塌了吧。”江无涯淡淡道,“反正我本来就没打算活著走出去。”
话音未落,他猛然抬手,风域瞬间爆发,沿著地下管道直衝祭坛下方。他早已测算过风压塌陷的时间点,也记住了午时前后谷中气流最薄弱的位置。此刻,他將风域压缩成针,模擬出濒死者的呼吸频率,精准注入阵眼感应区。
剎那间,大地微震。
远处祭坛方向,九根石柱依次亮起幽蓝光芒,第一重风锁轰然开启。紧接著是第二重、第三重……直到第七重锁链全部激活,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逆向漩涡,吸扯著周围一切气流向下塌陷。
但第八重迟迟未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