执法弟子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了三轮,最后一次离去时,地面的震动比前几次更重。江无涯坐在床沿,双目未睁,呼吸平稳地落在风域的节奏里。他能感知到广场方向有灵力波动升起——不是巡守弟子的例行查探,而是某种蓄势待发的能量凝聚。
他知道,玄甲长老来了。
烛火早已熄灭,屋內漆黑如墨。他缓缓站起,脚步无声地移到门边,耳朵贴上木板。外面没有叫门,没有喝令,甚至连一句警告都没有。只有一股沉重的气压从四面八方压来,像是夜雾突然变得粘稠,连空气都开始凝滯。
重甲领域的气息。
他没等对方破门。左脚向后轻点,右足猛然蹬地,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倒射而出,穿过窗户直衝夜空。瓦片在他脚下碎裂,身形未乱,借著反衝之力跃上屋顶,十指疾划,空气中残存的灵流被迅速牵引,六道弧形风刃凭空凝成,环绕周身,刃口朝外,呈轮转之势。
下方院门轰然炸开。
玄甲长老一步踏入,黑袍重甲裹身,肩披铁鳞披风,手中捆仙锁垂落半尺,链节碰撞发出沉闷声响。他抬头望向屋顶,眼中寒光一闪,没有说话,只是將左手抬起,掌心向上一托。
剎那间,一股厚重如山的压力自地面腾起,化作无形屏障向四周扩散。执法广场的青石板寸寸龟裂,尘土翻卷而上,在空中凝成一片灰黑色的幕布,將整片区域彻底封锁。这是他的领域——重甲镇狱,以金丹巔峰修为强行压制空间气机,断敌退路,封杀灵力流转。
江无涯站在屋脊之上,感受到风域运转的速度被硬生生拖慢了一瞬。他不动声色,六道风刃微微调整角度,其中两道悄然下沉,嵌入屋顶瓦砾之间,隨时可引爆为跳板。
玄甲长老终於开口,声音低沉如铁:“昨日本座收手,是念你尚有几分才具。今日你若肯跪下认错,交出禁术残篇,我可允你留个全尸。”
江无涯冷笑一声,没答话。他不需要解释什么,也不打算再用言语周旋。玉符影像、备案文书、律例条文——那些东西已经用过了。现在对方撕破脸皮动用武力,那就只有一个答案。
他跃下了屋脊。
身形未落地,双手已掐诀,六道风刃齐齐震颤,划破长空,呈扇面向玄甲长老绞杀而去。风刃速度极快,切割空气时发出尖锐啸音,但在接近那层黑幕时却被骤然迟滯,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高墙。
重甲领域不仅压制灵力,还扭曲了气流轨跡。
玄甲长老冷哼一声,右手一扬,捆仙锁呼啸而出,化作一条巨蟒虚影,通体乌光繚绕,张口噬咬,直接迎向最前方的风刃。锁链与风刃相撞,轰然爆响,灵光四溅,碎屑纷飞。一道风刃当场崩解,其余五道也被震偏轨跡,擦著巨蟒身躯掠过,在地上犁出五道深沟。
江无涯借著爆炸余波后撤三丈,双脚在断裂的石柱上一点,顺势跃向高台残柱。这根柱子原是执法堂审案所用的立台支撑,前日被拆去一半,只剩三尺高的基座孤零零矗立在广场中央。他落脚其上,居高临下,目光锁定玄甲长老的动作节奏。
对方没有追击,而是缓缓抬手,將捆仙锁收回掌心。铁鳞披风无风自动,层层展开,如同鎧甲再生,每一片铁鳞都泛起暗沉光泽,隱隱勾勒出某种古老符纹。这是他真正的杀招前兆——领域完全展开,灵力压缩至极限,准备以绝对力量碾碎一切反抗。
江无涯十指微动,剩余五道风刃悄然散开,两道隱於尘雾之后,一道藏於断墙阴影,另两道则缓缓沉入地面裂缝,只留刃尖微露。
他知道,正面抗衡必败无疑。金丹对筑基,差距太大。但他也不是第一次面对越级强敌。求生进化系统教会他的第一课就是:弱者活命靠的不是硬拼,而是时机、判断和反击的精准度。
玄甲长老终於动了。
他一步踏出,脚下青石炸裂,整个人如战车推进,重甲领域隨之前移,压迫感成倍增强。捆仙锁再次出手,这一次不再是试探,而是全力扑杀。巨蟒虚影长达十丈,口吐黑气,双眼赤红,携著金丹威压横扫而来,所过之处地面塌陷,砖石粉碎。
江无涯不退反进,身形一闪,从残柱跃下,在空中划出一道斜线。他故意放慢动作,让一道风刃迎面撞上锁链巨蟒。两者相击,风刃瞬间破碎,灵光炸开,形成一片短暂的视觉盲区。
就在这一刻,他嘴角微扬。
诱敌成功。
捆仙锁虽强,但每一次攻击都需要回收能量,尤其在扑空或击碎目標后,会有不到半息的回缩间隙。这个时间极短,普通人根本捕捉不到,但江无涯不同。他的真身为蜈蚣,感知远超人类,再加上风域对气流变化的敏锐掌控,足以捕捉到那一丝破绽。
当巨蟒虚影完成扑击、开始回缩的瞬间,他猛然掐诀,五指如鉤,口中低喝:“返!”
埋伏已久的五道风刃同时响应。
它们並非直衝敌人,而是逆向嵌入捆仙锁的回收轨跡之中——两道贴地疾行,从侧面切入;一道自空中俯衝,垂直压下;另两道则从地下猛然穿出,精准卡入锁链迴旋的节点缝隙。五道风刃如同倒刺,藉助锁链自身的回收之力被加速弹射,速度暴涨数倍,直贯玄甲长老肩颈两侧。
这不是主攻,却是致命一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