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没失察,是你太蠢。”薛天衡站起身,踱步至窗前,“他不喝,说明他警觉。警觉的人,要么心里有鬼,要么——早就知道我们要动手。”
他回头盯住弟子:“你確定茶里加的量够?”
“三倍標准剂量,缓释七日,绝无遗漏。”
“好。”薛天衡眯眼,“那就等。第七日他若无事,便是真有后台撑腰;若有事,自然会暴露出破绽。到时执法堂便可名正言顺介入调查。”
“若他始终不饮?”
“那就换人送。换他信得过的杂役,换执事堂的小吏,甚至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让厨房的人在他每日膳食里加料。我不信他一辈子不喝水吃饭。”
弟子领命欲退。
“等等。”薛天衡忽然开口,“你回来时,有没有察觉什么异常?”
“异常?属下一路未遇阻碍,门窗皆闭,无人窥视。”
“他屋里有风。”
“风?”
“你没发现吗?你推门进去时,窗纸轻轻抖了一下。”薛天衡盯著烛焰,“那不是自然风。角度不对,风速太匀。像有人在控制。”
弟子怔住。
“下去吧。”薛天衡挥手,“今晚加派两人守在外围,別让他溜了。”
“是。”
门关。
烛火跳了跳。
薛天衡独自站在窗前,望著远处悬崖边那座孤零零的静室,眉头未松。
他知道江无涯不像表面那么简单。
去年宗门大比,那人面对金丹初期对手,竟能硬扛三招而不倒;前些日子独闯风刃阵,毫髮无伤;如今又从雷渊深处带回劫髓晶,连司徒明都亲自接见。
一个寒门记名弟子,凭什么?
除非……他藏著东西。
薛天衡握紧扇柄,眼中寒光一闪。
只要他还在这宗门一日,就別想安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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静室內,江无涯依旧盘坐。
风丝尚未断开,仍缠附在迴廊某处檐角,等待下一步行动信號。
他已確认,那杯茶中的毒並非一次性致命,而是缓慢侵蚀灵脉的慢性药。对方不想立刻杀人,只想废他修为,且要做得不留痕跡。
典型的薛天衡手段。
上一次,他用毒针偷袭,被反噬断臂;这一次改用茶水,借弟子之手,既避嫌又留退路。若事发,最多责罚弟子“误用药材”,他自己全身而退。
可惜,他忘了——风域能感知空气流动,也能捕捉气味分子的轨跡。
江无涯指尖微动,神识顺著风丝探出,锁定那杯茶残留的毒性源头。只要对方再次接触毒器,他就能逆向追踪,找到藏毒地点。
更重要的是,他已经布下血符困阵。
下一波人若再来,不会只是送茶这么简单。
他们会试图检查他是否真的中毒,甚至可能动手搜查。
那时,就是反杀的开始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气,肩背肌肉放鬆半分,仿佛真入了深度调息。
但双眼虽闭,意识清明如刀。
窗外,月光移过铁剑无锋的刃面,映出一道细长的光痕,如同毒刺出鞘前的那一抹寒芒。
屋內,石桌上的茶水渐渐冷却,表面浮著一层几乎看不见的灰膜——那是他弹入的毒刺粉末与蚀脉散发生反应后的產物,正在悄然结晶。
这杯茶,已经不再是毒药。
而是饵。
江无涯的饵。
他不动,不语,不睁眼。
只等鱼再次咬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