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取出隨身骨片,用短铲尖端刻下新情报:
【残党据点:北郊西北密林岩缝】
【计划升级:三日后子时屠城,目標凡城三万百姓】
【手段:火油焚粮仓,製造踩踏,断水源】
【建议:即刻调修士封锁入口,勿待事发】
刻完,他將骨片捲起,塞入一支短箭筒。箭尾缠布条,標明“苍云宗外围哨塔急递”。他不亲自送,不走官道,不接触任何城防人员。这支箭,他会射向三十里外的宗门警戒线——那里驻守的弟子虽不知他真实身份,但接到示警必会上报。
只要消息传到,门派自会决断。
他收好箭筒,准备离开密林边缘。太阳已升至中天,雾气散尽,光线刺眼。他正要动身,忽然察觉脚下泥土有轻微震动。
不是脚步。
是地下传来的声音。
他蹲下身,耳廓贴地。
岩缝深处,有挖掘声。
不是镐刨土,是爪子抓挠岩石的摩擦音,规律而持续,像是在打通隧道。不止一处,至少三处同时作业。
他在皮囊里摸出罗盘,指针偏转剧烈,指向岩缝下方。
地下有金属反应。
要么是兵器库,要么是陷阱装置。
他盯著那道藤蔓遮蔽的裂口,忽然意识到——残党不需要从外面运火油进来。他们已经在地下挖通了通道,直接通往凡城地底管网。只要一点火,整个东市都会炸开。
这才是真正的杀招。
他不再犹豫,转身就走。步伐加快,但仍避开开阔地。他必须赶在日落前抵达高地,找到合適射箭位置。苍云宗哨塔在三十里外丘陵顶上,夜间视野受限,唯有白天才能確保命中。
他穿出密林,踏上乾涸河床。风从背后吹来,带著焦土味。他没回头,也没停下。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,他在一处断崖下找到昨夜藏身的沟渠。腐叶还在,但他没进去。只是蹲下身,在烂叶堆里翻找片刻,取出一枚备用鼻罩。
这是他第二次使用这套装备。
他重新涂抹药水,戴好,確保气息完全屏蔽。然后爬上断崖,沿著山脊线前进。地势越来越高,视野逐渐开阔。远处凡城轮廓清晰可见,东市屋顶连成一片,像一堆叠起的瓦片。
他估算距离。
三十里,顺风,箭速够快的话,一个时辰內可送达。
他取出箭筒,检查封口。布条未松,骨片未移位。他將箭筒绑在腰间,继续前行。太阳开始西斜,气温下降。他知道自己不能连夜赶路——夜晚妖类活跃,飞行妖兽会在高空巡弋,稍有灵力波动就会被察觉。
他必须在天黑前找到落脚点。
前方有一座废弃瞭望台,立在孤峰之上,四面无遮。他决定去那里过夜。既能监视北郊动静,又能作为明日射箭的起点。
他加快脚步。
就在接近瞭望台时,他忽然停住。
台基下躺著一只死鸟。
灰羽,长喙,是北境常见的传信鸦。脖子扭断,羽毛凌乱,像是被活活掐死后扔在这里。它脚上绑著一只铜管,已被拆开,里面空无一物。
江无涯走近,蹲下查看。
铜管接口有刮痕,是人为撬开的。这种管子只有两种人用:一种是皇室密探,一种是宗门信使。
这只鸦,是从城里出来的。
它死了,说明有人截杀了信使。
他抬头看向瞭望台。
木梯完整,门扉半开,里面黑洞洞的。
他没上去。
他知道,这里已经不安全。
他退后几步,绕到台后,在一块大石后藏好。从腰间取出箭筒,抱在怀里。他不打算睡,也不打算生火。只是靠著石头,闭眼调息,第九重引气环缓缓运转,补充今晨潜伏消耗的灵力。
风从山谷吹上来,带著凉意。
他睁开眼,看向北方。
密林方向,一片寂静。
但他知道,那里有人在挖地道,有人在磨刀,有人在等子时到来。
他摸了摸袖口,那行硃砂字还在。
“丙知情,慎言。”
他没擦掉。
这字会提醒他,接下来每一步,都不能再信表面身份。
他低头,从內袋取出一颗辟穀丹,含进嘴里。药力化开,舌尖发苦。
远处,一声鸦叫划破长空。
短促,尖利,不像自然鸣叫。
他听见了,但没抬头。
他知道,这片天底下,不止他一个人在查。
但他不在乎。
只要他们不动手,他就装作不知道。
他重新靠回石壁,闭上眼。
明天还要早起。
不能浪费时间。
手指在石面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像刀锋划过石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