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无涯站在城墙上，指节仍抵著冰冷的石垛。怀中那张符纸的温热尚未散去，像一块刚从炉火里取出的铁片贴在胸口，隱隱发烫。他没动，也不敢动。刚才那位灰袍长老离去时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晨光里，可空气中残留的压迫感却如同沉水入骨，压得人呼吸都慢了半拍。

他盯著北门外三十丈外的焦土。

那里原本嵌著残党丁的躯体，如今只剩一道深陷的沟痕，泥土翻卷，像是被巨犁硬生生撕开过。巡城司的人来过又走，抬走了尸体，清除了血跡，连烧焦的草根都被挖出焚化。现场已无活口，也无痕跡。只有风掠过空地时，带起几缕灰烟，在低空盘旋不散。

江无涯知道，这场妖乱表面上已经结束。

但他还不能走。

“待命”两个字烙在脑海里，不是命令，更像是一道试炼。他不清楚那位戊长老为何独留此令，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下意识遵从。按常理，此刻他该立刻撤离——本体真身尚在百里外的地穴中抽搐，毒腺破裂的痛楚顺著神经不断传来，擬形化人这具分身也接近极限。再耗下去，一旦有敌袭，连闪避之力都將丧失。

可他还是站住了。

不只是因为符令，更是因为直觉。

他多疑的性格不允许他在未摸清局势前轻易退场。昨夜一战，风龙现世，他暴露了太多。那位戊长老若真要对他不利，根本无需多言，一根手指就能將他碾成尘埃。但对方没有动手，反而留下符信，甚至……似乎有意让他留下。

风又吹过来。

比先前更冷了些。

就在这时，北门外焦土之上，空气忽然轻微扭曲了一下。

一道身影无声浮现。

是戊长老。

他没有御风而行，也没有遁光闪现，就像一直站在那里，从未离开过。衣袍依旧是那件灰袍，看不出材质，也不反光，仿佛吸尽了所有光线。他背对著城墙，面向残党丁曾嵌入的土坡，右手缓缓抬起，掌心向下，五指微张。

地面震动。

不是剧烈的震颤，而是一种缓慢、沉重的蠕动，如同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甦醒。泥土自行翻开，碎石滚落两旁，露出一个仅容手臂伸入的狭小洞口。戊长老屈指一勾，一道金光自洞中飞出，裹著一本泛黄古籍，轻轻落入他手中。

书页残破，边角焦黑，封面几乎全毁，只余下半截模糊墨跡，隱约可见“大乘诀”三个字的轮廓。

江无涯瞳孔微缩。

他认得这三个字。

在苍云宗藏经阁最深处的一块石碑上，他曾见过同样的笔法——那是记载上古失传功法的名录，其中位列第三的，便是《大乘诀》。据碑文所述，此诀共分九篇，修至圆满者可引天地共鸣，动念间改易山河走势。但千年来无人得见全篇，连残卷都早已湮灭於战火。

而现在，它就在戊长老手中。

长老凝视著那本书，沉默片刻，忽而抬头，目光穿过数十丈距离，直落在城头的江无涯身上。

“你既通风律，当知残篇亦可承道。”

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入耳，每一个字都像敲在骨头上的钟声。

话音未落，他手腕轻抖，那本残篇便脱手而出，如被无形之风托送，缓缓向城墙飞来。书页在空中微微翻动，露出內里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，笔跡古拙，似以血墨写就，边缘泛著暗红光泽。

江无涯伸手接过。

触手剎那，一股寒意顺指尖直衝脑门。

书页竟自行展开一页，浮现出一道血纹符线，蜿蜒如蛇，绕著文字流转不休。那符线像是活物，在检测持有者的资质。他体內灵脉骤然一震，九条隱脉自丹田延伸而出，如溪流匯海，自发与书中韵律產生共鸣。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暖流从书页渗入掌心，顺著经脉缓缓游走，所过之处，原本因强行催动风龙而乾涸的脉络竟开始復甦。

系统界面无声闪现一行提示：

【生存值+50（契合传承）】

江无涯心头一沉。

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。

求生进化系统从不无故奖励生存值。每一次加点，都是对“有利於存活行为”的认可。而现在，仅仅是因为接触到这本书，就获得了五十点——说明这本书不仅与他的道路相合，更可能直接关係到他未来的存亡。

他不再犹豫。

盘膝坐於城垛之上，双腿交叠，双手平放膝上，將残篇置於掌心。闭目，沉息，灵识悄然渗入文字之间。

书页上的字跡开始变化。

原本静止的文字仿佛活了过来，一个个脱离纸面，在他意识中重新排列组合，形成一段段晦涩难懂的修炼法门。那些句子不通语法，也不合常理，更像是某种远古语言的直译。可偏偏，他能理解。

第一段讲的是“引气归源”。

不是寻常修真者吸纳天地灵气那种粗浅手段，而是引导自身灵力逆流回溯，从奇经八脉的末端倒灌入丹田，完成一次彻底的洗髓伐骨。每循环一周，经脉便会拓宽一分，容纳更多灵力。

江无涯照做。

灵力自丹田升起，沿任督二脉逆行而上，再分流入其余六脉。刚开始运转时，经脉胀痛如刀割，尤其是左肩处，像是有锯齿在缓慢拉扯筋骨。他咬牙忍耐，额头渗出细汗，却未让一丝气息外泄。

一圈完毕。

体內灵力並未减少，反而多了几分凝实感。脉络中的阻塞感明显减轻，原本因反噬造成的空虚也开始填补。

第二圈开始。

疼痛加剧。

皮肤表面浮现出淡青色纹路，如同蛛网般蔓延至脖颈。这是灵力衝击血脉的表现。他不敢停，继续引导灵力循环。这一次，灵力流速更快，冲刷力度更强，五臟六腑都在微微震颤。

第三圈。

额角开始渗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