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无涯没动。体內灵力悄然运转,將那股压力导入地底。表面看来,他仍是那个瘦削清冷的少年,肩头承著长辈的拍抚。
“不错。”炼丹师己收回手,“心境稳,气息匀,没有慌乱。小小年纪有这份定力,难得。”
他说著,从药盒中取出一枚丹药,正是早上买走的那一粒。他打开瓷瓶,倾出丹丸,迎光细看。丹体完整,光晕未散,灵气依旧內敛。
“药性未损。”他低声说,“甚至比刚出炉时更凝实一分。你用了什么养丹手法?”
“每日子时,以灵力轻震玉匣三次,促其內循环。”
炼丹师己瞳孔微缩。这种方法听起来简单,实则极耗心神。普通人炼完丹就急於脱手,谁会花几天时间持续养护?这说明对方不仅懂炼,还懂养;不仅有技术,还有耐心。
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。
三十年前,他也是这样,靠著一本破旧丹方,在街头摆摊求生。那时他也被人质疑,被同行打压,靠一次次用品质说话,才挣来今日地位。如今眼前这个少年,竟以同样方式,踏上了他曾走过的路。
不一样的是,他当年炼的第一颗高阶丹,花了整整三年准备材料,失败二十七次,最后成丹仅一颗,还因火候偏差被判定为七品下等。而这个人,第一次拿出市面,就是八品水准。
“后生可畏啊。”他再次开口,语气和煦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江无涯。”
“江无涯……”炼丹师己重复一遍,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刻进记忆里,“你可愿加入丹师公会?我可以为你担保,直接录入丙等炼丹师名录。”
江无涯摇头。“暂时不想依附任何组织。”
“为何?”
“自由惯了。”
炼丹师己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。他沉默片刻,忽然嘆了口气:“年轻人有傲气是好事。但我劝你一句,皇城不是乡野集市,高阶丹药流通需备案,否则一旦被人举报私售禁药,轻则没收灵石,重则废去炼丹资格。”
他说这话时语气温和,像长辈提点晚辈。可江无涯听出来了——这是警告。
“我炼的都是明令允许的丹方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炼丹师己点头,“但规则是可以改的。比如明天,上头突然说『凝脉丹』列入管制名单,那你今天卖的每一颗,都会变成『违禁品』。”
他拍了拍江无涯的肩膀,转身离去。步伐不急不缓,背影挺直如松。
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,江无涯才缓缓呼出一口气。他低头看著掌心,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压痕,是刚才被搭肩时留下的。那不是普通的触碰,而是一次隱秘的灵压压制,试图逼他露出破绽。但他撑住了。
他站起身,背起行囊。交易已完成,线索已放出。接下来,只需等待。
他知道炼丹师己不会善罢甘休。那种人爬到高位,最怕的就是后来者超越。今日一句“后生可畏”,明日就可能变成“查无此人”。但他不在乎。他来皇城,本就不是为了安稳做生意。
他需要关注,也需要敌人。
只有敌人才会暴露破绽,只有破绽才能引出背后的线。
他沿著街市边缘行走,避开主道人流,转入一条窄巷。巷子尽头有家茶肆,门口掛著褪色的布帘,写著“止渴”二字。他推门进去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点了一壶粗茶。
茶水端上来时,雾气蒙住窗纸。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门外地面——方才炼丹师己走过的地方,有一枚极小的银片嵌在砖缝中,正微微发热。
那是他留在对方鞋底的追踪符,用新炼的毒液做引,遇体温激活。
他端起茶碗,吹了口气。
热气拂过唇边,映在窗上的影子,嘴角极轻微地向上提了一下。
巷外,阳光斜照,一辆马车驶过,车轮碾过青砖,发出沉闷声响。
车帘微动,一只戴著玉扳指的手缩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