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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 「除锈」

她侧身让开。老者道了声谢,拄著藤杖,步履平稳地走进前厅。他的目光扫过壁炉、黄铜喇叭、阿吊、桌上的文件,以及墙上闪烁的监测仪器,依旧平静无波,只是在看到那堆文件时,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、类似“有趣”的神色。

他走到壁炉旁一张空著的破椅子边,也不嫌脏,拂了拂灰尘(其实很乾净),缓缓坐下,將藤杖靠在一旁。

“阿吊,给老先生倒水。”薑末吩咐,同时自己也拉过一把椅子,在老者对面坐下,保持著安全距离。

阿吊连忙用飘的姿势(儘量不嚇到人)去厨房,用破陶碗盛了碗温热的(小水用能力加热过的)池水——当然,是经过净化碎片们“预处理”的相对乾净的那部分。

老者接过陶碗,道了声谢,低头抿了一口。浑浊的池水入口,他眉头都没皱一下,反而仔细品味了片刻,才缓缓咽下,赞道:“水虽浊,却有地脉之甘,怨念之沉,生死交融,別有一番滋味。掌柜的这池水,不简单。”

一句话,点破了温泉池的本质。

薑末心中微凛,面上却不露声色:“老人家好见识。不过是因地制宜,勉强弄出个餬口的营生。”

老者放下陶碗,抬起那双清澈得过分的眼睛,看著薑末,忽然问道:“掌柜的这店,开在这阴阳交界、怨念积聚之地,收留的又多是些不入流的孤魂野鬼、残念执魄,甚至还有那等凶戾之物(他目光瞥了一眼庭院里的保安队长),就不怕引火烧身,反受其害么?”

问题直指核心,语气却平淡如常,仿佛在问“今天天气如何”。

薑末沉默片刻,微笑回答:“怕,自然怕。但开门迎客,讲究一个缘法。来的都是客,住的都是缘。只要守店的规矩,付住店的代价,是人是鬼,是妖是魔,又有何区別?至於凶戾之物……”她也看了一眼保安队长,“再凶的物,也得吃饭,哦不,也得有地方待,有事情做。给它个饭碗,划下道来,总比让它漫无目的游荡、凭本能行事要安稳些。”

老者闻言,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讚赏,但很快隱去。他轻轻摩挲著手中的藤杖顶端那颗浑浊琉璃珠,缓声道:“规矩,代价,饭碗……掌柜的倒是看得通透。只是这『规矩』由你定,『代价』由你收,『饭碗』由你给,就不怕有一天,规矩压不住,代价付不起,饭碗端不稳么?”

这话,几乎是在质疑薑末经营模式的根本了。

薑末脸上的笑容淡了些,目光却更加沉静:“规矩不是我定的,是这方天地、这些客人、还有我自己,一起磨合出来的。代价也不是我强收的,是客人觉得值,才愿意付。饭碗嘛……端不端得稳,看本事,也看运气。至少目前,这店还开著,客也还在来。”

她不卑不亢,既承认风险,又表明態度。

老者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,忽然轻轻嘆了口气:“磨合……值……本事……运气……说得轻巧。掌柜的可知道,你这店,如今已成了某些人眼中的『钉子』,某些存在心里的『变数』?”
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只有薑末能听清:“调查科的人,只是明面上的第一拨。你这池水,你这收留的『客人』,你这套『规矩』,动了太多人的『习惯』,挡了太多人的『路』。下次来的,未必会这么『讲规矩』了。”

薑末心头一震。这老者,果然不是普通人!他不仅一眼看穿民宿的底细,似乎还知道很多內幕!

“老人家是……”她试探著问。

老者摆摆手,没有回答,而是从他那打满补丁的粗布长衫袖子里,慢吞吞地摸出两样东西,放在两人之间的破木桌上。

一样,是一块巴掌大小、边缘不规则、顏色灰扑扑、像是从什么石碑上敲下来的石片,石片上用暗红色的、似硃砂又似血渍的顏料,画著一个极其简陋的、仿佛孩童涂鸦般的符號——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,里面点著三个点。

另一样,是一本薄薄的、纸质泛黄、边角磨损严重的小册子,封面上用墨笔写著四个端正的小楷:《山野杂记》。

“老朽身无长物,只有这两样旧东西,还算有点意思。”老者將石片和小册子往前推了推,“石片是个小玩意儿,带在身上,寻常的阴秽之物、窥探之术,近不得身。册子是老朽早年游歷所记,有些关於山川地脉、草木精怪、风水异术的皮毛见识,或许对掌柜的调理这池水、安抚这些『客人』,有点微末用处。”

薑末没有立刻去接,而是看著老者:“无功不受禄。老人家有什么需要我做的?”

老者笑了笑,皱纹舒展:“老朽只是路过,歇歇脚,討碗水喝。这两样东西,就当是水钱和借宿费了。若掌柜的觉得过意不去……”他抬眼,目光似乎穿透墙壁,望向远方浓雾深处,“日后若是遇到一个背著药箱、喜欢挖坟掘墓找药材的疯癲郎中,替老朽传句话,就说『故人寻他下棋,棋子已备好,在老地方』。”

说完,他不等薑末回应,便拄著藤杖站起身,对薑末微微頷首:“水喝过了,脚歇过了,话也带到了。老朽该走了。”

他转身,步履依旧平稳缓慢,朝著来时那条模糊的小径走去,身影很快融入浓雾,消失不见。那“沙沙”的细微声响也渐渐远去,最终不可闻。

前厅里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只有破木桌上,多了一块灰扑扑的石片,和一本泛黄的小册子。

阿吊飘过来,好奇地看著石片和小册子。小水也从厨房探出头。庭院里的客人们似乎对老者的到来和离去毫无所觉。

薑末沉默地拿起那两样东西。

石片入手冰凉,上面的红色符號黯淡无光,仿佛真的只是普通涂鸦。但当她握在手中时,隱隱感到周围那些监测仪器散发的微弱能量波动,似乎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开了少许。

她翻开那本《山野杂记》。纸张脆弱,墨跡也有些晕染,但字跡端正清晰。里面確实记载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:如何识別地脉节点、如何安抚躁动的精怪、一些简单却实用的辟邪小术、甚至还有几页关於“怨念疏导”和“诅咒稀释”的粗浅法门,虽然语焉不详,但思路奇特,与她之前的某些做法隱隱暗合。

这老者……到底是谁?是友是敌?是路过的高人?还是某种存在的试探?

他留下的警告,是危言耸听,还是肺腑之言?

薑末合上册子,將石片小心收起。不管怎样,这两样东西,尤其是册子里的记载,对她目前面临的许多问题,或许真有启发。

她走到窗边,看著外面雾气沉沉的庭院,又看了看墙上那些冰冷的监测仪器。

钉子?变数?

动了习惯?挡了路?

下次来的,不会讲规矩?

她轻轻摩挲著怀中那方残破的官印,冰凉的触感让她精神一振。

兵来將挡,水来土掩。

规矩,是人定的,也是可以改的。

这店,既然开了,就没打算轻易关门。

她转身,对著空荡荡的前厅,也像是对著自己说:

“阿吊,继续练字。小水,控制好水流温度。碎片们,准备下一轮『净化实操』。队长……玩你的。”

“至於新客人,”她看向浓雾深处,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,“来者是客。只要守我的规矩,付该付的代价,这碗饭,总有他一口。”

“若是不守规矩……”她没有说下去,只是目光扫过庭院里那些看似散漫、实则各有倚仗的“客人们”,最后落在保安队长身上。

队长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,捏泥人的动作顿了顿,那片黑暗“脸”转向她,暗红色的裂纹微微一闪。

薑末笑了笑,走回桌前,重新拿起羽毛笔。

该给“地狱办事处”的格雷先生,写一封正式的合作邀约函了。

格式要规范,用词要严谨。

毕竟,咱们现在,也是“正规经营”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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