涟漪盪过,一切恢復原状。
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
但垂钓者那一直静止的、探入虚空的钓线,其没入虚无的末端,此刻,似乎……微微绷紧了一丝。
而他那亘古未曾有过表情的、被斗笠阴影遮蔽的脸庞方向,似乎……极其极其轻微地,转向了……之前“暗红目光”闪现、又瞬间被队长净化掉的那片区域, 那已经被彻底净化、加固的、庭院边缘的概念结构。
接著,他那只枯瘦的手,再次轻轻一抖钓竿。
一道无形、无质、却又仿佛蕴含著“因果”、“联繫”、“概念残渣”等复杂意味的、极其细微、灰扑扑、仿佛由无数断裂丝线与黯淡光点勉强凝聚而成的、“东西”,顺著那绷紧的钓线,从虚空的“下方”、那被钓起的“空”中,被“拖”了出来。
那“东西”一出现,就散发出一种混杂著“怨恨”、“不甘”、“被强行剥离”、“以及一丝……与之前『暗红目光』同源、但更加稀薄、驳杂的、黑暗混乱”的气息。
正是之前那被驱逐的“流浪概念收集者”,其最后留下、並被激活的、那个“信標”污染的、最核心、最本质的、一丝“概念残渣”或“信息印记”!
它明明已经被队长的“规矩”洪流彻底净化、湮灭了!此刻,竟被垂钓者,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,从“空”中,从“湮灭”之后、从“因果”的末端、从“概念”的残响里……“钓”了回来!
那灰扑扑的“东西”在钓线末端微微颤动,仿佛还想挣扎、还想传递什么,但垂钓者只是再次轻轻一抖手腕。
“啪。”
一声极其轻微、却仿佛响彻在概念层面的、断裂、消散的轻响。
那灰扑扑的“东西”,彻底化为无数更加细微的、无意义的、灰白色的光点,隨即融入了垂钓者鉤尖那点、与庭灵连结的、淡白金辉的、仿佛永远“空”著的、概念光点之中。
光点的流转,似乎……更加凝实、更加“饱满”了一丝。其散发出的、那宣告“空被填补”的满足涟漪,似乎也更加清晰、更加悠长了一瞬。
然后,垂钓者恢復了之前的静默。钓线鬆弛,手腕稳定,斗笠阴影低垂,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、从“湮灭”中“钓”回“概念残渣”的一幕,从未发生。
整个庭院,一片死寂。
所有感知到刚才那一幕的存在——薑末、队长、庭灵、薇拉妮卡,甚至一些较为敏锐的客人——都陷入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沉默。
垂钓者……出手了。
以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、甚至无法描述的方式,“钓”起了那已经被彻底净化湮灭的、敌人的“概念残渣”。
这意味著什么?
他在“清理”试图侵入庭院的、恶意的“残留”?
他在“收集”与“腐化”或黑暗存在相关的、“概念”?
还是说……这本身就是他“垂钓”的一部分?之前“钓”起庭灵的“初次反馈”,是“空”的一种填补;现在“钓”起这恶意的“残渣”,也是另一种“空”的填补?
他的“空”,究竟……是什么?
而他將那“残渣”融入鉤尖光点……是在“消化”?“解析”?还是……將其也变成了某种“饵”或“標本”?
最关键的是,他这次主动的、目標明確的“扬竿”,是否意味著……他对庭院目前面临的危机,有了某种“態度”或“兴趣”的转变?
他不再仅仅是静坐的、不可预测的“变数”。
他刚刚,以他自己的方式,参与了进来。
虽然这“参与”的方式、动机、目的,依旧成谜。
但这沉默的、突如其来的、展现著难以想像伟力的“参与”,本身,就足以让庭院內外的局势,变得更加扑朔迷离,也让那无形的压力与期待,变得更加沉重。
队长那片黑暗,在长久的沉默后,传来一声听不出情绪的冷哼:“这老傢伙……总算动了动。虽然不知道他想干嘛,但至少……刚才那下,算是帮我们彻底清理了那杂碎留下的最后一点『尾巴』。而且,似乎……嚇到了点什么。”
薑末敏锐地捕捉到队长话语中的关键:“嚇到了……什么?”
“刚才他『钓』起那残渣,融入光点的瞬间,”队长的意念带著一丝冰冷的玩味,“老子感觉到,庭院外围,那些一直若有若无、徘徊窥伺的、乱七八糟的『视线』和『感知』……少了一大半。剩下的,也都缩回去了不少,变得……更加隱晦,甚至带上了一丝……忌惮。”
垂钓者一次无意或有意的“扬竿”,竟起到了清场与威慑的效果!
薑末心中震撼,却也升起一丝复杂的情绪。垂钓者的力量与动机,依旧迷雾重重。但他的这次出手,客观上,確实为庭院减轻了部分外部压力,也提供了一种……难以预估的、战略层面的、震慑。
庭院依旧危机四伏。
“腐化”的威胁悬而未决。
“余烬”样本持续消耗著庭院的精力。
外部黑暗的窥伺並未完全退去,只是变得更加隱蔽、忌惮。
庭灵的恢復与强化,任重道远。
但,垂钓者的“参与”,无疑为这绝望的困局,投下了一道难以预测的、强大的、变数之光。
接下来的路,是更加凶险,还是出现转机?
无人知晓。
但至少,他们知道了,在这艘名为“温馨庭院”的孤舟上,在那沉默的船头,坐著一位……能从“空”中,钓起“已逝” 的、莫测的、同行者。
哪怕,他的“道理”,无人能懂。
他的“饵”,依旧未知。
第八十八章,是为“迴响”。外患內忧齐加身,筹策深化备刀兵。信標残留蕴恶意,暗红一瞥惊人心。垂钓静默终扬竿,钓起残渣慑群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