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春三月,首都的春天稍显单调。
杨树光禿禿的,柳树也没吐絮,北海公园的荷叶耷拉著脑袋,破败不堪。
顾阳揣著相机沿河岸溜达,此时太阳未出,湖面上瀰漫著薄薄的晨雾,岸边的垂柳在晨风中轻轻晃动,一切都是这样静悄悄的。
租船处的工人已经开始忙活,他们清理著一艘艘游艇,准备迎接慕名而来的游人。
夹杂著京片子的喧譁声,刺破了清晨的静謐。
顾阳脚步不停,继续往前,直到被湖面上一艘孤零零的小船吸引了目光。
它开工出奇的早,有个老大爷在撑杆,小船在湖面上滑行,泛起一道道波纹,深绿色的,非常有质感。
今天的活儿来了,顾阳举起相机,把眼前的画面纳入镜头。
不过他没急著按下快门,就这样等著,等光线、等云雾、等构图。
东边,太阳出来了,霞光四射,白云翻涌。
就是现在,顾阳连连按动快门。
侧逆光,中黄滤镜,角度放的比较低,翻开的波纹像一道道弧线,地平线放的高,人和船都很小。
“哟,哥们儿,出片了呀!”
就在顾阳欣赏刚刚拍下的照片时,后面传来热情的招呼声。
他转头,是一个裹著羽绒服的青年,看起来像学生,不认识。
“还行,总算没白费我大清早的跑过来。”顾阳笑著点头。
“构图精准,几乎不用裁剪,基本功扎实。”那青年凑过来看了一眼,嘖嘖称奇,“北电的?准备参加下个月的安吉高校影像大展?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嗨,你衣服上写著呢!”
顾阳低头,这才发现身上穿的是学校发的羽绒服,左胸前明晃晃的绣著“燕京电影学院”几个白字。
“老兄也是北电的?”他问。
“王博学,04级,摄影系。”青年乐呵呵的跺了跺脚,天冷。
“顾阳,04级,导演系。”
“导演系?”王博学一呆,“不是哥们,你学导演的,摄影技术这么牛掰?”
“爱好罢了,再说导演系也有摄影课程的。”
“牲口啊,不愧是最难考的导演系,什么都学,能学精的却不多。你这水平,放摄影系也不虚谁。”
“我当初考北电,就是因为喜欢摄影。”顾阳笑道。
“那你怎么不报摄影系?”
“当时我觉得导演系更有挑战性,仗著自己文化成绩好,就挑了个最难的。现在想想能误打误撞被录取,也是运气好。”
“就你这一手构图和镜头感,选哪个专业,问题都不大。”
“兄弟会说话,多说两句。”
“...”王博学被噎的翻了个白眼。
“算了,不扯这些有的没的了,有个活儿感兴趣么?”
“什么活儿?”顾阳眼睛一亮。
作为北电的学生,他太清楚“活儿”代表的意思了。
那可能是“接戏”、“拍戏”、“进组”,总之都和梦寐以求的娱乐圈相关。
他们是04级学生,现在是07年,已经大三。
好些人都在为毕业做准备,导演系的忙著筹拍自己的短片,摄影系的忙著找机会进剧组摸摄像机,表演系的东奔西跑、时时刻刻关注各大公司的试镜公告。
別看他们是大名鼎鼎的北电学生,但想进入娱乐圈也是千难万难,摸爬打滚五六年也不一定有出头的机会。
顾阳之所以大清早出来採风,就是想在下个月的安吉高校摄影大展上混个名声。
因为听说老谋子、顾厂卫也会参展,如果得到他们的赏识或者点评,那名声不就来了嘛。
有了名声,才好找投资,否则谁鸟你。
顾阳是农村人,一没背景,二没钱財,想出人头地太难了。
拍部短片都要好几十万,老家挤挤倒也是能凑出来,但那是他的老婆本。
爸妈指定不会让他胡折腾,那跟打水漂没什么两样儿。
现在听说有活儿,顾阳也小小激动了一下。
“有个剧组正在招人,我在那儿当副摄影师。你要是愿意的话,可以过去帮忙拍拍定妆照。老板满意,说不定还能让你做副导演,署名的那种。”
“嚯,署名的?”顾阳有些惊讶。
这可是资歷,对影视人来说更是命根子。以后提价、往上走,全靠这些凭证。
大多数剧组招人,根本不问你的经验,只看你在哪些剧里署过名。
因为能在片头片尾出现的,要么能力过硬,要么关係过硬,可以省掉很多麻烦。
看王博学这架势,在剧组应该还是有点话语权的。
“別看我,我也是拖了点关係才进去的。要不是哥们基本功扎实,我就不多这个嘴了。”
“兄弟靠谱!”顾阳当即送上一记马屁。
甭管事情能不能成,就冲这份人情,他也要捧两句。
三言两语间,两人就勾肩搭背出了北海公园,接著找了家小饭馆吃早餐。
一盘炒肝,几根油条,两碗羊杂汤。呼哧呼哧一顿吸溜,浑身大汗。
“这是我电话,回头事情有著落了,马上通知你,也就三五天的事。”王博学非常豪气的挥了挥膀子。
“那敢情好,我隨时有空。”顾阳掏出手机,彼此互留了號码。
“今天就这么著了,我还要去影视城布景,咱们回见。”
“到学校我们再碰两杯,今天不过癮。”顾阳和他挥手告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