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北的妖风,像一把钝刀,夹杂著粗糲的黄沙,无情地刮过劳改农场的每一个角落。
“给我!这是我先拿到的!你个臭不要脸的婊子!”
农场窝棚区外的空地上,两个浑身脏污的女人正扭打在泥沙里。其中一个头髮大把灰白、脸上布满刀刻般风霜皱纹的女人,正死死护著怀里那半个已经发餿的硬玉米面窝头,像护著命一样,任由对方的拳头砸在自己脸上。
谁也无法把这个粗鄙不堪、老了十岁不止的农妇,和当年名震南锣鼓巷、风韵犹存的秦淮茹联繫在一起。
来到大西北后,贾张氏因为水土不服加上整天撒泼打滚被狱警收拾,没熬过第一个冬天就病死了,连带那个碎了又粘的骨灰盒一起被隨便埋在了后山的乱葬岗。棒梗因为屡教不改,在劳改营里偷抢其他犯人的乾粮,被几个西北本地的狠角色打断了腿,现在只能每天躺在通铺上哀嚎。
秦淮茹为了养活小当和槐花,彻底撕下了偽善的面具,变成了一个为了半口吃食就能跟人拼命的野兽。
“干什么呢!都给我散开!”
隨著狱警皮鞭凌空抽出的脆响,两个女人惨叫著分开。秦淮茹满嘴是血,却依然死死咬著那半个沾满泥沙的窝头,贪婪地咀嚼著咽下肚子,眼神麻木而空洞。
不远处,一个佝僂著背、一瘸一拐的男人停下了手里沉重的独轮车,推车里装满满满一车用来修筑防护堤的石沙。
那是傻柱。
曾经的四合院战神,如今却连推个独轮车都费劲。他的右手软绵绵地垂在身侧,袖管里空荡荡的,只有手腕处还绑著一根脏兮兮的绷带——那是他刚来劳改营时,因为仗著蛮力拒不服从管教,甚至想袭击看守,被几个持枪武警当场用枪托砸断了右臂骨头,因为没得到及时医治,彻底废了。
他那引以为傲的顛勺绝技,他那引以为傲的四合院第一打手身份,全在这片吃人的黄沙里化为了乌有。
傻柱看著秦淮茹那副惨状,左手死死捏著车把手,指骨泛白。他想衝过去帮忙,但腿上的瘸伤和折断的右臂提醒著他,他现在只是个连自己都护不住的废物。
“何雨柱!你发什么愣!沙子不推完,今天別想吃晚饭!”远处的看守厉声呵斥。
傻柱打了个哆嗦,低下头,像一头被抽乾了脊樑的牲口,用完好的左手抵著车把,艰难地在风沙中向前挪动。眼泪混合著泥沙流进嘴里,又咸又苦。在无数个被冻醒的深夜里,他脑海中都会浮现出南锣鼓巷那温暖的屋子,大鱼大肉的饭菜,以及……那张总是带著一丝冷笑、將他们所有人打入地狱的脸——林卫东。
如果当年不去惹那个煞星,他现在还是轧钢厂里受人巴结的食堂班长。可惜,这世界上没有后悔药。
就在这群劳改犯为了生存苦苦挣扎时,几公里外的封锁线卡口处,许大茂潜伏在一片背风的沙丘后面,眼睛死死盯著远处公路尽头扬起的巨大沙龙。
来了!
许大茂听到了重型引擎的轰鸣声。一支由两辆偏三轮摩托开道,中间夹著三辆防弹装甲吉普,后方跟著四辆满载全副武装野战军士兵的六轮大卡车组成的车队,正浩浩荡荡地向卡口驶来。
那气场,那阵仗,比轧钢厂的杨厂长下乡视察还要威风一万倍。
许大茂兴奋得浑身发抖,他乾裂的嘴唇勾起一丝癲狂的笑容。他觉得这就是老天爷给他安排的翻身机会。只要能在这个不知名的大首长面前喊出一嗓子冤枉,哪怕只是让对方记下他的名字,他就有希望离开这个鬼地方。
车队驶近卡口,由於需要核验通行证,那辆居中的黑色防弹吉普车速度明显放慢了下来,轮胎碾压著沙砾发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。
“就是现在!”
许大茂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,猛地从沙丘后像土拨鼠一样窜了出去,连滚带爬地翻过半道矮坡,不顾一切地向车队衝去。
“首长!首长青天大老爷啊!我是冤枉的!我是北京城根正苗红的工人阶级!”
他扯著那仿佛被砂纸打磨过的公鸭嗓,在风沙中发出了最悽厉的嚎叫,双手在空中乱舞,试图引起车內之人的注意。
“有情况!警戒!”
车队外围的武警甚至没有半点犹豫,距离许大茂最近的两名士兵直接一个飞扑,犹如猛虎下山般將他狠狠地按倒在滚烫的沙地上。
“咔噠!”
冰冷的枪口瞬间顶在了许大茂的后脑勺上,明晃晃的刺刀距离他的眼球只有不到两厘米。
“別开枪!我是良民!我认识北京的领导,我是被小人陷害的啊!”许大茂吃了一大口沙子,却还在拼命地仰起头,试图看向那辆已经停下来的黑色吉普车。
此时,吉普车距离许大茂只有不到五米的距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