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慢慢散了。棒梗低著头跑回了家。陈延搬起小板凳,也准备回屋。
“陈延。”於莉叫住他。
陈延停下脚步。於莉走过来,压低声音:“你今天……不该说不捐的。”
“我是真没钱。”陈延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於莉瞥了一眼周围,见没人注意,才继续说,“但场面上的事,总得做做样子。哪怕捐个五毛一块呢。”
陈延没说话。
於莉嘆了口气:“刘海中今天是想立威,你这一下,等於当眾打了他的脸。他以后肯定给你穿小鞋。”
“隨他。”陈延说完,转身走了。
於莉看著他挺拔的背影,摇了摇头。这年轻人,太倔。
陈延回到自己屋,关上门。屋里很安静,能听见隔壁阎埠贵家收音机的声音,在播新闻。
他走到床边坐下,看著窗外黑漆漆的院子。今天的事,他早就料到。刘海中那点心思,明眼人都看得出来。想借著募捐的机会树立威信?想得美。
不过,於莉说得对,他今天確实有点衝动。捐个一块钱,堵住眾人的嘴,也不是不行。但他不想。
不是捨不得那一块钱,是不想给刘海中这个面子。更不想让人觉得,他陈延好拿捏。
门外传来敲门声。陈延起身开门,是何雨水。
她站在门外,手里拿著本书,小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秀:“陈延哥,我给你送书来了。”
“进来吧。”陈延侧身让她进屋。
何雨水走进来,把书放在桌上:“上回借的《代数习题集》,我看完了。有几道题不会,你能给我讲讲吗?”
“哪几道?”陈延拉过凳子。
何雨水翻开书,指著用铅笔圈出来的地方:“这儿,还有这儿。”
陈延坐下来,拿起笔给她讲解。何雨水凑得很近,能闻到她头髮上淡淡的皂角香味。她听得很认真,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两片阴影,纤细的手指时不时指著书上的公式。
讲完题,何雨水没马上走。她犹豫了一下,小声说:“陈延哥,今天会上……你別往心里去。”
“我没往心里去。”陈延说。
“可是……”何雨水抬起头,大眼睛里满是担忧,“二大爷那个人,心眼小。你今天驳了他的面子,他肯定记恨你。”
“记恨就记恨吧。”陈延笑了笑,“我又不靠他吃饭。”
何雨水看著他的笑容,脸微微红了:“可是……院里人多口杂,我怕他们说閒话。”
“说就说吧。”陈延收起笑容,“嘴长在別人身上,我管不了。”
何雨水不说话了,低头抠著书角。过了一会儿,她突然问:“陈延哥,秦姐家……真的那么困难吗?”
陈延看了她一眼:“你说呢?”
何雨水咬咬嘴唇:“我知道她困难。可是……可是我觉得,光靠捐款也不是办法。今天才捐了十八块六,够干什么呀?”
“是不够。”陈延说,“所以秦淮茹得自己想办法。”
“她能有什么办法?”何雨水小声说,“一个寡妇,带著三个孩子,还有一个生病的婆婆……”
陈延没接话。他想起秦淮茹藏在柜子里的那些袜子,想起於莉带她去卖货的样子。也许,秦淮茹已经找到办法了。
只是这办法,不能跟任何人说。
“时间不早了,你回去吧。”陈延说,“你哥该担心了。”
何雨水点点头,抱起书:“那……陈延哥,我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何雨水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他一眼,眼神复杂,然后才拉开门走了。
陈延关上门,回到桌边坐下。桌上还放著何雨水刚才用的铅笔,笔尖削得很细。
他拿起铅笔,在纸上隨手画了几道线。刘海中的官迷梦,今天算是破灭了。但这只是开始。院里这些人,各有各的算盘,各有各的心思。他得小心应付。
窗外,月亮升起来了,冷冷清清的。院子里传来许大茂和娄晓娥吵架的声音,隱隱约约的,听不清吵什么。
陈延吹熄了灯,躺在床上。黑暗中,他睁著眼睛,听著外面的动静。
刘海中这会儿,应该在家里生闷气吧?易中海在发愁怎么帮贾家筹钱?於莉在算今天卖袜子挣了多少?秦淮茹在医院守著婆婆,想著那七十块钱的窟窿……
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日子挣扎。
他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。
明天,又是新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