展销会前三天,陈延正在仓库里调试最后一台电视机。这台电视机毛病最多,显像管老化,高压包漏电,陈延花了两天才修好。
秦京茹在旁边擦零件,她今天穿了陈延给买的白衬衫,头髮用红色发卡別著,看起来清爽利落。小王和小李在门口打包修好的电器,准备运到展销会场。
“陈延哥,这台修好了,咱们就有五台电视机了。”秦京茹小声说,“一台能卖多少钱啊?”
“看型號。”陈延盯著屏幕上的雪花点,“这种十二寸的黑白电视,新的要四百多。咱们修好的,卖三百应该没问题。”
“三百……”秦京茹咋舌,“那五台就是一千五?陈延哥,咱们能赚多少钱?”
陈延刚要回答,仓库门被猛地推开了。一个穿著工装的年轻工人衝进来,满头大汗,气喘吁吁:“陈……陈师傅在吗?”
“我就是。”陈延放下螺丝刀,“怎么了?”
“快……快去医务室!”工人扶著门框,“丁医生……丁医生晕倒了!”
陈延心里一紧:“什么?怎么回事?”
“不知道,刚才还好好的,突然就捂著肚子,疼得直冒汗,然后就晕了!”工人说,“医务室就她一个人,我赶紧来找你!听说你会医术……”
陈延二话不说,抓起外套就往外跑。秦京茹在后面喊:“陈延哥,我跟你去!”
“你留下,看著东西!”陈延头也不回。
陈延跟著工人一路狂奔到轧钢厂。医务室里,丁秋楠躺在诊床上,脸色惨白,额头上全是冷汗,手紧紧捂著右下腹,整个人蜷缩著,在昏迷中还在呻吟。
陈延衝到床边,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,烫得嚇人。他掀开白大褂下摆,按了按她的腹部——右下腹明显僵硬,按压时丁秋楠疼得身体一抽。
“急性阑尾炎。”陈延心里一沉,“得马上送医院!”
“我去找车!”工人转身要跑。
“等等!”陈延叫住他,“去厂办,让他们派车!要快!”
工人跑了。陈延转头对医务室门口围观的工人们喊:“都散开,別围著!去个人,帮我找条毯子来!”
一个女工很快拿来毯子。陈延用毯子把丁秋楠裹好,又找了条毛巾,浸了冷水敷在她额头上。丁秋楠在昏迷中呻吟著,嘴唇都咬出了血印。
“秋楠,秋楠,能听见我说话吗?”陈延拍她的脸。
丁秋楠勉强睁开眼睛,眼神涣散:“疼……陈延……我疼……”
“我知道,忍一忍,车马上来。”陈延握住她的手,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这时候,秦京茹跑进来了。她气喘吁吁,看见床上的丁秋楠,嚇了一跳:“陈延哥,丁医生怎么了?”
“急性阑尾炎,得马上手术。”陈延说,“京茹,你来得正好,帮我扶著她。”
两人一起扶著丁秋楠。丁秋楠疼得浑身发抖,整个人靠在陈延身上。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,已经被冷汗浸透了,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微微起伏的胸脯。
等了十几分钟,厂办的车还没来。陈延急了:“不等了,用自行车推!”
他衝出去,推了辆自行车过来。在工人们的帮助下,把丁秋楠扶上自行车后座。陈延推著车,秦京茹在旁边扶著,三个人跌跌撞撞往厂外走。
刚走到厂门口,厂办的车来了。是一辆绿色的吉普车,开车的是厂办的司机老张。
“快,上车!”老张跳下车,帮忙把丁秋楠扶进后座。
陈延和秦京茹也跟著上了车。吉普车一路鸣笛,往最近的医院疾驰而去。
车上,丁秋楠已经半昏迷了,头靠在陈延肩上,嘴里喃喃著什么。陈延紧紧握著她的手,能感觉到她的脉搏跳得很快,很弱。
“陈延哥,丁医生……不会有事吧?”秦京茹小声问,声音有些发抖。
“不会的。”陈延说得很坚定,但心里也没底。急性阑尾炎一旦穿孔,就是致命的。现在只能祈祷送医及时。
医院到了。陈延抱著丁秋楠衝进急诊室,值班医生过来一看,立刻说:“急性阑尾炎,马上准备手术!”
护士们推来平车,把丁秋楠送进手术室。陈延和秦京茹被拦在门外。
“家属去办手续!”一个护士扔过来一张单子。
陈延接过单子,上面要填姓名、单位、住址,还要交五十块钱押金。
“京茹,你在这儿等著,我去办手续。”陈延说。
“陈延哥,我跟你去。”秦京茹说。
两人跑到缴费处。陈延掏出身上所有的钱,数了数,只有三十多块。他急得额头冒汗。
“同志,能不能先手术,钱我一会儿补上?”陈延问收费员。
“不行,医院规定,先交钱后手术。”收费员面无表情。
陈延一咬牙,把手腕上的表摘下来:“这个押给你,上海牌的,值一百多。你先让我办手续,我马上去取钱!”
收费员看了看表,又看了看陈延,终於点点头:“行吧,写个抵押条。”
办好手续,陈延跑回手术室门口。红灯亮著,“手术中”三个字格外刺眼。
秦京茹坐在长椅上,双手紧紧攥著衣角,看见陈延回来,站起来:“陈延哥,办好了?”
“嗯。”陈延在长椅上坐下,擦了把汗。
两人沉默地等著。医院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偶尔走过的护士脚步声。墙上的掛钟滴答滴答地响,每一秒都格外漫长。
过了大概半个小时,手术室门开了,一个护士走出来:“丁秋楠的家属?”
“在!”陈延站起来。
“手术很成功,阑尾已经切除了,没穿孔。”护士说,“病人现在在观察室,等麻药过了就能回病房。”
陈延长出一口气,整个人都鬆了下来。秦京茹也鬆了口气,小声说:“太好了……”
“我们能看她吗?”陈延问。
“再等一会儿,等她醒了。”护士说完,又进去了。
又等了二十多分钟,丁秋楠被推出来了。她躺在平车上,脸色苍白,但呼吸平稳。看见陈延,她勉强笑了笑,嘴唇乾裂。
“陈延……”她声音很弱。
“別说话,好好休息。”陈延握住她的手,“手术很成功,没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