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目光扫过院子里一张张脸,声音不高,却压得人透不过气。”谁想试试,儘管来。
可话我说在前头——谁听了这老糊涂的昏话,敢动我屋里人、动我先人坟头一草一木,我让他这辈子都后悔从娘胎里爬出来!”
最后那个字咬得又重又狠,震得刘海中几人膝盖发软。
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:真要顺著聋老太太的意思闹下去,郝建国绝对能跟他们拼到鱼死网破。
那老太婆半截身子入了土,自然不怕,可他们还想多活几十年呢。
郝建国转回身,视线钉子似的戳在聋老太太脸上。”老糊涂了是吧?如今是什么世道,你还做著前朝的梦?”
他嗤笑出声,每个字都像烧红的铁块,烫得人耳膜生疼。”说我媳妇儿孩子出事是风水克的?放 !”
院子里静得可怕,那一声声斥骂擂在眾人心口上,闷得发慌。
“多可笑——一个人拼死拼活挣来的前程,到你们嘴里就成了偷来的运道?”
他朝地上啐了一口,“老太婆,怪不得你认的那儿子孙子烂泥扶不上墙,活该一辈子蜷在阴沟里!”
“我郝建国有今天,是车间里流汗流血换来的!厂里多少双眼睛看著,轮得到你们红口白牙来污衊?”
他越说声音越冷,“如今倒好, 子刚顺些,就成了偷贾家那点霉运?呸!那种脏烂玩意儿白送我都嫌晦气,什么破烂东西!”
他半分情面不留,话锋利得像刮骨的刀。
一声声“老太婆”
砸过来,聋老太太乾瘪的脸皮抽搐不停,每句话都似一记无形的耳光,抽得她老脸 。
四周许多人也不自觉缩了缩脖子——郝建国虽指著老太太骂,可话里那根刺,分明也扎进了他们心里。
早前被聋老太太三言两语 ,动过心思的,此刻都臊得慌。
郝建国冷眼盯著那哆嗦的老太太。”真是开了眼了,法盲到这地步,也敢嚷著封门掘坟、祸害妻儿?”
他声音陡然拔高,“我倒要问问,是哪朝哪代的王法给了你们这群人熊心豹子胆!”
“你怕是活腻了!”
“法律”
二字从他嘴里迸出来时,满院子人齐齐打了个寒噤。
这年月,大院里出了事多半关起门来私了,图的是个“先进”
的体面。
真闹到外面去,脸就丟大了。
就算有纠纷,也习惯找厂里保卫科调解——人归厂子管,厂子为著脸面,往往把事按下去。
法律这词,对许多人来说,远得像天边的云。
可郝建国此刻一提,像道冷电劈进眾人混沌的脑子里。
有人猛然回过味来,猜到他下一步要做什么了。
郝建国头一偏,视线投向许大茂那几人。
“去,”
他命令道,“把派出所和街道的人都请来。
今儿这事,就让公家来断个是非黑白!”
许大茂几个条件反射地应声,抬腿就要往外跑——早习惯了听这位的號令。
“我看谁敢动!”
一声暴喝炸响。
王道人猛地踏前一步,身形像座铁塔似地堵在路当中,声音隆隆滚过院子。
许大茂几个听见这话,身子不由又是一抖,这才回过神,纷纷缩起脖子,不敢再乱动。
郝建国略带诧异地朝王道人的方向瞥了一眼。
先前他一直將这老道视作江湖骗子,可方才那一声断喝,倒让郝建国觉得,自己或许真小看了这老头。
別看老道年岁已高,形貌枯槁,周身却透著一股不容小覷的压迫感。
在郝建国看来,若这王道人当真出手,许大茂那几个乌合之眾,恐怕远不是他的对手。
“倒真有两下子。”
郝建国心中暗忖。
王道人双目灼灼地盯向郝建国:“今日任谁来了都无用,贫道所言便是天意。
你郝建国便是这院中祸根,既然他们不敢上前,便由老道亲自动手,拔除你这毒瘤!”
拿人钱財,与人消灾。
既已收了阿娟的钱,王道人自然要把事情办妥。
他心里也已盘算清楚:此事一旦闹大,了结之后便立刻远遁深山,到时谁还能寻得著他?
见王道人这般举动,阎解成和刘光福等人早被自家长辈拽了回去。
老一辈人深知这道人手段层出,哪敢让自家小辈在此刻冒头,唯恐遭到牵连。
王道人话音未落,人已径直走到郝建国面前,那架势分明是要动手。
说实话,这场面落进眾人眼里,著实透著几分古怪。
按常理,一个老翁要对上年轻力壮的小伙子,简直是不自量力——连傻柱都曾被郝建国一脚踹翻。
可不知为何,望著王道人此刻的气势,不少人心里竟也隱隱浮起一个念头:说不定这老道真能和郝建国过上几招。
“臭道士,你算什么东西,也敢代表天意?还谁来都没用?好大的口气,我看你是早年挨的批斗还不够!”
郝建国冷声讥道。
这话像一根毒刺,狠狠扎进老道心里。
那些年的事,对王道人而言简直是毕生耻辱。
此刻被当面揭开,他顿时羞恼交加。
“混帐!老道便是天,说没用就没用!今日,我便先封了你的屋!”
王道人怒喝出声。
一旁聋老太闻言,几乎按捺不住心中狂喜。
她知道王道人要出手了,也深信以他的本事,郝建国今日必定吃亏。
“王道长,光是封屋怎么够!我看得砸,把他家里那些害人的东西全砸个乾净!”
聋老太尖声嚷道,嗓音因兴奋而发颤。
“就凭你?”
郝建国淡淡扫了老道一眼,语气漠然。
这王道人虽让他稍感意外,可那点伎俩唬唬常人还行,在他郝建国面前,根本不够看。
明显感受到郝建国话中的轻视,王道人顿时勃然不悦——自己竟被个小辈看扁了。
“哼,小子,別以为会几下拳脚就了不得。
老道我练功的时候,你还没投胎呢!”
此刻的王道人全然褪去先前的老態,仿佛换了个人,精神矍鑠,目透精光。
他对自己的身手信心十足,一步踏前,挥拳便朝郝建国腹部猛击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