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在五院干了十二年。”
何雨柱没回头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楚。
“通信卫星的姿控系统,是你主持搞的。卫星在天上能不能对准地面,全靠你的系统。你把资料传出去,卫星就瞎了。你知道吗?”
张建国的手攥著搪瓷缸子,攥得缸子里的水又晃出来。他的嘴唇在抖,想说什么,嘴张开,又闭上。反覆了三四次,最后挤出一句话。
“我……我没想害国家。”
“那你想害谁?”
何雨柱转过身,走回来,站在他面前,居高临下看著他。
张建国抬起头,眼睛里全是血丝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没掉下来。他张了张嘴,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,又哑又涩。
“一个姓陈的。说自己是『王爷』的人,在东南亚做生意的。他找到我,说只要把姿控系统的资料给他,就给我钱,送我出去。”
何雨柱的手在桌上按了一下,指甲掐进木头里,留下四道浅印子。“传了多少?”
张建国低下头。“一部分。设计思路、控制算法、关键参数。还没来得及传完,你们就来了。”
何雨柱盯著他看了好几秒,然后慢慢站直,走到窗边。外头的阳光刺眼,他眯著眼,看著那些灰扑扑的楼。脑子里转著那些卫星资料,设计思路、控制算法、关键参数,装在信封里,从北京寄到香港,从香港转到东南亚,从东南亚交到溥錚手里。溥錚拿到那些东西,会给谁?给台湾?给美国?给苏联?他不知道。
“那个姓陈的,叫什么?”
“陈志远。”
何雨柱的手在窗台上按了一下。陈志远。当年那个“先生”,从广州跑了,追到香港,又从香港跑了。现在在东南亚。他以为躲到那边就安全了。
“他在哪儿?”
“不知道。每次都是他联繫我,电话或者写信。没见过面。”
何雨柱转过身。“你说『王爷』的人。『王爷』是谁?”
张建国摇摇头。“没见过。只听陈志远提过。说『王爷』在香港,做生意的,很有钱。”
何雨柱走回桌边,坐下。“你还知道什么?”
张建国低下头,想了很久。“陈志远说过一句话。他说,『王爷』最近在联繫一个美国人,搞卫星的。从nasa出来的,手里有更先进的东西。”
屋里安静了。何雨柱盯著张建国,张建国低著头,不敢看他。搪瓷缸子里的水凉透了,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膜,他端起来,想喝一口,手抖得厉害,水洒了一手,又放下。
何雨柱站起来,走到他跟前。张建国坐在椅子上,腿在发抖,裤腿一颤一颤的。他抬起头,眼泪终於掉下来,顺著脸颊往下淌,流进脖子里。
“何处长,我……我对不起国家。”
声音发颤,像哭,又像在求什么。
何雨柱没说话。他转过身,走到门口,拉开门。
“带走。”
杨小炳走过来,架起张建国。张建国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,差点栽倒,杨小炳一把扶住他胳膊,拖著往外走。他走到门口,突然回过头,看著何雨柱。
“何处长,我老婆孩子……”
何雨柱没回头。“该说的都说了,该交代的交代清楚。家里的事,会有人照顾。”
张建国张了张嘴,还想说什么,被杨小炳拉走了。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,鞋底蹭在地上,沙沙沙,像扫帚扫过水泥地。老鲁跟在后面,把门带上,咔噠一声。
何雨柱站在窗前,点了一根烟。他平时不抽菸,这会儿想抽。烟雾在阳光下飘散,一缕一缕的,像那些传出去的卫星资料,收不回来了。姿控系统要重新设计,关键参数要换。至少一年。那些传出去的东西,落到溥錚手里,落到那个nasa出来的美国人手里,不知道会变成什么。
他按灭菸头,走出会议室。走廊里的灯还亮著,白晃晃的。孙院长站在楼梯口,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什么。
“何处长,张建国他……”
“抓了。卫星的资料传了一部分出去。您得评估一下损失,姿控系统要重新设计,关键参数全换。”
孙院长的脸白了。“传到哪儿了?”
“香港。东南亚。一个叫陈志远的,是『王爷』的联络人。你们抓紧。”
何雨柱下楼,走出航天部大门。杨小炳在车里等著,发动机没熄火,排气管突突突地冒著白烟。
“团长,回研究院?”
何雨柱坐进去,靠著椅背,闭上眼睛。“回。”
车开出航天部大门,那两尊石狮子在晨光里拖出长长的影子。何雨柱睁开眼,从车窗看著它们,张著嘴,露出里头模糊的牙齿,像是在喊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