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柱从吉普车上下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透。上海无线电厂的大门敞著,门卫老头缩在岗亭里打盹,听见脚步声,睁开眼,慌忙站起来敬礼。何雨柱摆摆手,往里走。
厂区里很静,路灯还亮著,昏黄的光照著那些灰扑扑的厂房。远处有机器的嗡鸣声,闷闷的,像有人捂著嘴说话。他走了十几分钟,拐过一座堆满铁皮废料的小山,看见那栋没有窗户的灰白色房子。房子很低,趴在空地上,像一只缩著脖子的乌龟。门口站著两个人,林建国和周厂长。林建国看见他,往前迎了两步,又停住了。
何雨柱走过去。“怎么样?”
林建国把手里的菸头扔在地上,踩灭。“联调了七天七夜,出了三回故障。一回冷却泵漏液,一回內存条烧了,一回电网波动把存储阵列闪掉了。都修好了,现在稳定了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。“但是……有个问题。”
何雨柱看著他。
林建国没往下说。他转过身,走到那扇铁门前,掏出钥匙,插进锁孔,拧了两下。铁门推开的时候,冷气涌出来,带著电子元件烧热后的气味。何雨柱跟进去。
星河六號比五號大了一倍。机柜排成八行,每行十几台,浅灰色的铁壳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冷光。指示灯密密麻麻地闪,红红绿绿,像深夜海面上的航標。风扇嗡嗡地转,声音不大,但震得脚底板发麻。几个年轻技术员坐在操作台前,有的盯著屏幕,有的翻本子,有的趴在桌上睡著了,头枕著胳膊,脸压得变了形。
林建国走到操作台前,手指按在键盘上,没敲。屏幕亮著,数据一行一行往上滚,快得看不清。他侧过身,让何雨柱看其中一个窗口。
“院长,这是托卡马克等离子体的磁流体稳定性模擬。我们跑了两天,发现一个问题。”
何雨柱凑近屏幕。窗口里显示著一圈一圈的彩色条纹,像年轮,越往外顏色越深。林建国指著那些条纹。
“这是磁扰动。正常情况下,扰动会被磁场抑制,不会放大。但咱们的设计在特定模式下会出现共振,扰动越来越强,最后等离子体会失控,撞向第一壁。”
何雨柱的手在桌上按了一下。“撞向第一壁,会怎么样?”
林建国没直接回答。他翻了翻桌上的本子,找到一页,递过来。“这是模擬结果。等离子体失控后,第一壁局部温度会瞬间升到三千度以上,材料熔化,反应堆停堆。严重的话,真空室都可能受损。”
何雨柱接过那页纸。上头印著温度分布图,红色区域像一团火,从中心往外蔓延。他把纸放下,看著林建国。“能改吗?”
林建国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能。改磁场位形,改线圈布局,改第一壁材料。但是得算,算很多次。星河六號算一次要两周,算几十次要一年。”
何雨柱说。“算。算出最优方案为止。”
林建国点点头,转过身,在键盘上敲了几行命令。屏幕上的数据跳动得更快了。他敲完,盯著屏幕,没说话。
旁边一个技术员醒了,揉了揉眼睛,看看林建国,又看看何雨柱,赶紧站起来。“院长……”何雨柱摆摆手,他坐下,低下头继续翻本子。
周厂长站在机柜前头,手里拿著一份报告,翻了翻,又放下,走过来。“何处长,星河六號满负荷运行,一小时一万度电。上海电网撑不住,我们从华东电网专门拉了条高压线。”
何雨柱问。“电费呢?”
周厂长苦笑。“一个月几十万。財务那边已经叫苦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