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计算中心出来,何雨柱坐上车,靠著椅背闭了一会儿眼。星河六號那排指示灯还在脑子里闪,林建国趴在桌上的样子也挥不掉。车拐上长安街,窗外灰濛濛的,要下雨。他想起杨小炳前天晚上那通电话——“下周三动手”——溥錚去圣保罗见客户,路上截。希望那边顺利。
车出城,往鞍钢开。路两边的杨树叶子卷著,灰扑扑的,半天不动一下。
鞍钢的车间比去年又扩了一片。何雨柱站在二楼的参观走廊,手搭在栏杆上。栏杆上一层灰,他没在意。底下几十台化学气相沉积炉一字排开,银白色的炉体在日光灯下泛著光,工人在操作台前头忙碌。车间角落多了一台银灰色的柜子,方方正正,上头像蜘蛛网似的接著粗电缆。柜门贴著一张標籤,红字黑底,写著“小型聚变装置,实验样机”。
马跃进蹲在柜子前头,手里拿著平板,后脑勺对著何雨柱。钱致远站他旁边,攥著一块黑色薄板,翻来覆去地看,像看什么稀罕物。
何雨柱下了楼,走到那台聚变装置跟前。柜子比冰箱高一点,外壳温的,不像机器,倒像刚从太阳底下搬进来的石头。
马跃进站起来,把平板递过来,手微微发抖。“院长,成了。您看数据。输出功率够供应整个车间,纳米碳管生產线的能耗问题解决了。”他顿了顿,咽了口唾沫,“成本降了七成。以前一度电造不出半米纤维,现在一度电造两米。”
何雨柱接过平板,数据在屏幕上跳。功率稳定,温度正常,中子通量压在安全线以內。他把平板还回去,走到炉子前。透过观察窗,炉膛红通通的,甲烷和氢气的气流在里头翻滚,裂解,沉积。炉门开了,工人用长钳夹出一块黑色薄板,放在桌上,热浪扑过来,烤得人脸发紧。
钱致远把那块板拿起来,用指节敲了敲,声音闷实。他凑近放大镜看了看,直起腰。“强度比上一批高两成,缺陷率降到百分之零点五以下。您摸摸。”
何雨柱接过来。轻,像没有重量。他掰了掰,纹丝不动。从兜里掏出钥匙,使劲划了一下,表面连个白印都没留下。
鞍钢的孙厂长从后头走过来,手里攥著本子,手指在页边来回蹭。“何处长,崑崙號龙骨需要一百二十米长的纳米碳管型材。咱们现在一次只能拉十米,得分段预製,再拼。”
何雨柱转过身。“分段?拼接处强度怎么办?”
孙厂长翻开本子,指著上头一行字。“传统焊接会破坏碳管结构,焊缝强度只有母材的百分之六十。不能用。”
钱致远在旁边接话。“何处长,我们搞了一种高温高压胶接工艺。用纳米碳管增强的环氧树脂胶,在高温高压下固化,小样测试,焊缝强度能达到母材的百分之九十五以上。”
何雨柱盯著他。“小样?大样做过没有?”
钱致远把碳管板放下,搓了搓手。“还没。得建大型热压罐。国內没有现成的,从国外订得一年。”
孙厂长在旁边皱眉头,本子攥得更紧了。“何处长,三厂同时开工,得调多少人,花多少钱?上海、大连、广州,三个地方同时铺开……”
何雨柱没让他说完。“崑崙號不是普通船,是要飞出太阳系的。早一天造出来,早一天飞出去。人从各厂调,钱我来想办法。热压罐让国內厂家造,半年要出来。等不了洋人。”
孙厂长张了张嘴,没再说什么,低下头在本子上记。笔尖戳得纸沙沙响。
何雨柱走到那台小型聚变装置前,蹲下来,伸手摸了一下柜门。温的。他想起那年托卡马克第一次点火,控制室里的欢呼,钱总工本子掉在地上没捡。现在这东西缩到冰箱大了,搁在车间角落里,不声不响地供著电。
“马跃进,这台机器跑多久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