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出审讯室,轻轻带上门。铁门合拢的瞬间,门锁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噠。
走廊里两根白炽灯管坏了,忽明忽暗地闪,把老孙靠在墙上的影子闪得一跳一跳的。老孙叼著一根烟,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,被闪烁的灯光切成一段一段的。
“招了?”老孙问。
“没有全招。”何雨柱靠在老孙旁边的墙上,“他说他给溥錚的数据里,把酒泉標了『排除』。中情局那份分析报告把酒泉列为优选,他认为是美国人自己改的。”老孙把烟掐灭在鞋底上,没扔,菸蒂揣进裤兜里。这个动作何雨柱见过一百遍了,老孙的习惯,不在任何地方留下菸头。
“你信他?”
“他在这一点上没说谎。”何雨柱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,抽出一根,在烟盒上顿了顿,叼在嘴里。打火机打了三次才打著。他深深吸了一口,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,在灯光下翻卷著上升,“溥錚的日记里写的是『酒泉数据不適用』,意思是溥錚拿到数据之后自己改了。他不想让美国人知道真正的酒泉数据。他在给自己留后路。”
老孙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所以那份日记,溥錚不光是写给自己看的,也是留给我们的。他知道有一天我们会拿到它。”
“对。”何雨柱把菸灰弹在地上,“溥錚这个人,一辈子都在骑墙。一边给中情局卖命,一边留著所有卖命的证据。一边想復清,一边在巴西置办橡胶园准备养老。他谁都不信,包括他自己。”
老孙从裤兜里掏出那个菸蒂,在手指间捻了捻。“五十七个人的名单,安全局抓了五十五个。两个跑了,一个去菲律宾,一个去朝鲜。去菲律宾那个叫李国栋,上海造船厂的总工程师助理,手上有核潜艇耐压壳的焊接工艺图纸。这个人得抓回来。”
何雨柱把烟掐灭在鞋底上。“让杨小炳去菲律宾。他在缅甸抓陈志远的时候跟当地警方打过交道,那边的关係能用上。”
“杨小炳不是要去哈尔滨取老疙瘩的保险柜吗?”
“保险柜的事让老鲁去。老疙瘩的东西不一定还在,老鲁一个人够了。菲律宾那边需要杨小炳的经验。”何雨柱顿了顿,“另外,通知中纪委,那五十五个人的名单,凡是党员,一律先开除党籍。这条线查到底,不管牵扯到谁。”
老孙点点头,转身要走,又停下来。
“何主任,溥錚那本日记里记了五十七个人,每一条都清清楚楚。一个给中情局干了十几年的人,为什么要留这么详细的帐本?他真的不怕这东西落到我们手里?”
何雨柱靠在墙上,望著走廊尽头那扇蒙著铁皮的防火门。门上的绿漆掉了好几块,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防锈漆,像一块块旧伤疤。
“怕。但他更怕另一件事。”何雨柱的声音低下去,“他怕白干。一辈子折腾下来,大清没復成,满族也没人搭理他。如果连这本日记都没有,他这辈子还剩什么?他要把这些名字记下来,证明他不是在给美国人当狗。他要让自己相信,他在干一件『大事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