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人说话。
“散会。”
眾人陆续起身。刘总工把扳手別回腰带上,拿起那叠图纸,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钱致远一眼。“钱主任,那两个半月,您那纤维可別掉链子。”
钱致远把文件袋抱在胸前。“您把机器造出来,我就能缠上去。”
刘总工哼了一声,推门走了。老周跟著出去,边走边跟林建国低声说著什么。会议室里只剩下何雨柱和钱致远两个人。
钱致远没走。他站在桌前,把桌上散落的图纸一张张收拢,码整齐,动作很慢。何雨柱靠在黑板旁,等他开口。
果然,钱致远把图纸摞好,抱在怀里,转过身来。他的嘴唇动了两下,没发出声音,又动了两下。
“何院长,我有个私事想求你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儿子钱宇航,今年高考。”钱致远的声音闷闷的,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他把文件袋换到左手,右手在裤腿上蹭了蹭,“他想报北京航空航天大学,学航天工程。他成绩不错,但心里没底。想问问您……能不能给他写封推荐信?”
说完最后一个字,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像是搬开了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。他的眼睛没看何雨柱,盯著自己手里的文件袋,喉结上下滚了滚。
何雨柱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你儿子叫什么?”
“钱宇航。”
“名字就註定要搞航天。”何雨柱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,拿起笔。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两秒,然后开始写。他写得很慢,每个字都写得很认真。“钱宇航品学兼优,有志於航天事业,恳请北航予以考虑。”签上自己的名字,写上日期,把纸对摺了一下,递给钱致远。
钱致远接过信,没有打开看。他把信小心地折好,塞进贴身的口袋里,手指在上面按了按,像在確认它不会掉出来。他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“谢谢何院长。”
“不用谢。他要是考上了,將来毕业了,城山研究院给他留个位置。”
钱致远用力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走到门口,他停了一下,肩膀微微耸动,像是在深呼吸。然后推开门,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。
何雨柱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黑板上那几行粉笔字上。白色粉末在光线里闪闪发亮。他把黑板上的字擦掉,粉笔灰落了一地。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夹,准备离开。
桌上的电话响了。
他拿起话筒。“餵?”
那头的声音很急,带著颤音。“何院长,航天五院生態实验室出事了。藻类大面积死亡,氧气骤降,实验鼠窒息了。林院长让您赶紧过去。”
何雨柱握著话筒的手收紧了一下。“我二十分钟到。”
掛断电话,他把文件袋塞进公文包,快步走出会议室。走廊里的声控灯在他经过时亮起,又在他身后一盏盏熄灭。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迴响,越来越快,最后变成小跑。
超导环的事刚理出个头绪,那边又炸了。
他推开大楼的门,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。老吉普停在院子里,引擎盖被晒得发烫。他拉开车门坐进去,拧动钥匙,发动机轰鸣起来。车子衝出大门,拐上马路,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留下一道黑色的橡胶印。
航天五院,四十分钟的路程。他要在二十分钟內赶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