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十八岁以上的几个飞行员和那几个搞科研的知识分子占了大部分。飞行员常年高空飞行,辐射暴露比常人多,骨质流失明显。科研人员本来就缺乏运动,骨密度更差。”
何雨柱翻到最后一张,最低的那个数值標著红圈。他盯著那个数字看了三秒。旁边写著姓名:谭伟,飞行时长两千三百小时,一百人里最多。
“谭伟。骨密度比正常值低百分之十五。”
女医生点头。“按现在的標准,他不能飞。太空失重环境下骨钙流失速度是地面的十倍,他在地面上就疏鬆,上了太空几个月就可能骨折。不过华院长送来的那个华元二號,动物实验显示能增强骨密度。如果能用在他身上……”
“华元二號还没有完成人体临床试验。”何雨柱打断她。
“我知道。但选拔训练至少两年。两年够完成临床试验。我们可以先把这十七个人留下来,做基础训练,等药批了再补註射。现在就把他们淘汰了,两年后他们没机会补回来。”
何雨柱沉默了几秒。他把化验单折了两折,塞进公文包,动作比平时重了不少。“把这十七个人的名单单独列出来,安排一次全面骨代谢检查。抽血查钙磷代谢激素、维生素d浓度、骨转换標誌物。数据整理好,我拿给华院长,让他针对性地设计注射方案。”
女医生点点头,小跑著出去了。
何雨柱关了灯,走出多功能厅。走廊空荡荡的,他的皮鞋声撞在墙上又弹回来。拐过楼梯口,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楼下传上来,不像走路,像在跑。
他走到窗户边往下看。
操场上,二十几个没走的候选人自发组织起来跑步。带队的就是谭伟。他跑在最前面,摆臂很大,汗水从下巴甩出去,在跑道表面留下深色的圆点。后面的人跟著他的节奏,没有人喊口令,但步点很齐。
何雨柱看了一会儿,转身下楼。
操场边的铁柵栏外面,站著一个人。背著书包,穿著蓝白相间的校服,踮著脚尖,脑袋从柵栏缝隙里探进去。
何雨柱走过去。“念华。”
何念华转过头,脸上闪过一丝被抓了现行的窘迫。“爸,我放学路过。”
“路过?从四中到城山,公交车换三趟,你告诉我路过?”
何念华不说话了。他把书包袋子往上提了提,下巴搁在柵栏上,继续看那些人跑步。谭伟跑完最后一圈,弯著腰,双手撑著膝盖,大口喘气。他直起身的时候,看见了铁柵栏外面的何雨柱和何念华,愣了一下,远远地敬了个军礼。
何雨柱没有回礼。
“爸,那个人叫啥?”
“谭伟。空二十四师飞行员。”
“他跑得好快。”
“他飞行时长两千三百小时,一百人里最多。骨密度也是最低的。”
何念华转过头。“那他还能不能飞?”
何雨柱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著谭伟消失的方向。更衣室的灯亮了一下又灭了。
“有个药叫华元二號。专门给航天员设计的,能增强骨密度。他如果打了,也许能飞。”
“那为什么还不给他打?”
“药还没批。”
何念华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万一批不下来呢?”
何雨柱看著儿子。十六岁的少年,脸上还有青涩,但眼神不像孩子。那种眼神他见过,在杨小炳脸上,在谭伟脸上,在溥錚日记里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背后——都是认准了就不回头的人。
“念华,你摸过的东西比飞机难多了。你摸过航天医学的书,那本书我翻了半小时就头疼。”何雨柱靠在柵栏上。“你要真考航天员,路很长。谭伟他们练了十年才站到这里。你从零开始。”
何念华把那本《航天医学基础》从书包里抽出来,抱在胸口。“爸,我得跑得比他们快才行。”
何雨柱没接话。他转身往停车场走。走了几步,听见后面的脚步声追上来。
车开出城山研究院大门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何念华坐在副驾驶座上,把那本书翻开,又合上,又翻开。
“爸,那个谭伟,他会不会是第一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