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柱转过身。“六个。毙了五个,加这个俘虏,六个。他们活著就死了六个。对面还剩下六个,拖著伤跑回去了。英雄三號的药效退了,那六个也活不过三个月。”他停顿了一下。“尸体不还。”
杨小炳抬起头。“何主任,按照交战条例——”
“条例管不了这个。他们是实验品,不是战俘。苏联人把他们派过来,就没打算要回去。把尸体拉回研究院,让钱致远和赵春江做解剖。我们需要知道英雄三號到底改造了他们什么。苏联人拿我们当靶子测武器,我们就拿他们的士兵当標本逆向工程。”
杨小炳站在那里,嘴唇动了两下,没说话。过了几秒,他点了头。“我去安排保温。零下二十多度,冻硬了没法解剖。”
何雨柱推开门走出去。院子里那具裹尸袋还在,拉链拉开了一半,露出里面那张灰白色的脸。瞳孔散开了,灰色眼珠上方那层薄冰反射著探照灯的白光。他蹲下来,盯著那张脸看了一会儿。三十岁左右,颧骨很高,嘴唇上有冻伤的死皮。注射英雄三號之前,他也是一个普通士兵。
何雨柱站起来,对旁边的翻译说:“把他的名字记下来。取指纹,拍照。如果查出来是谁,通知家属。不管苏联那边认不认,我们自己要知道打死的是谁。”
翻译愣了一下。“何主任,苏方会不会要这具尸体?”
“让他们来要。通过外交渠道来要。”何雨柱走回屋里,“等他们要的时候,我们已经把该研究的东西都研究完了。”
天亮的时候,车队出发。三辆装甲车在前,何雨柱的吉普车在后。那具裹尸袋放在第二辆车厢里,温度控在零上四度。杨小炳坐在何雨柱的副驾驶座上,手里攥著一份刚写完的战斗报告,纸面上的墨跡还没干透。
“何主任,生態舱那边林建国打电话来了。他说小麦灌浆了,四十天后收穫。”杨小炳把报告放下,看著窗外。“他还说想参与解剖。他要测那个生化战士的肌肉纤维和骨骼强度,给外骨骼提供数据。”
何雨柱点点头。“让他跟钱致远一起做。出完整的报告,一式三份。一份送军科院,一份存档,一份给我。”
车窗外,国境线那一侧停著三辆苏军巡逻车。车顶的天线在风里摇晃,望远镜的反光一闪一闪。他们没有靠近,也没有离开。
何雨柱收回视线,踩下油门。
后视镜里,那片雪原上的血跡已经被新雪盖住了。但脚印还在,一排排的,每一步之间的距离大得不正常,像巨人踩出来的坑。他盯著后视镜看了三秒,然后拧开电台。电台里沙沙的杂音,什么信號都没有。
他关掉电台,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,在最后一页写下一行字:英雄三號。药效六小时。阵亡六人(毙五俘一)。尸体运回研究院。解剖。
合上笔记本的时候,笔尖戳破了纸,墨水在下一页洇开一个黑点。他把笔记本塞回口袋,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那份战斗报告。封面写著《塔城边境越境事件报告》,下面的日期是今天。
杨小炳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,冷风灌进来,带著雪的味道。他没有说话,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,没点。
车队驶过最后一段搓板路,拐上通往城山研究院的柏油马路。车窗外,雪越来越少,灰色的混凝土建筑越来越多。城市的气味透过车窗缝隙挤进来——煤烟、油条、公交车尾气,跟边境线上那种纯粹的冷不一样。
何雨柱把车速放慢,开到车队最前面。挡风玻璃上融化的雪水顺著边框往下淌,雨刮器左右摆动,把外面的世界切碎又拼合。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接下来的几件事:尸体送到之后先做x光和ct扫描,再取样送病理科。钱致远那边的超导环缠绕进度不能停。林建国要的肌肉纤维数据,三天之內给他。
这些事把那个死去的苏联士兵切成了一块一块的数据,塞进不同的文件夹里。何雨柱握著方向盘,后视镜里那三辆苏军巡逻车早就看不见了。但他知道,那些车还停在国境线那边,望远镜还对著这个方向,还在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