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半点虚浮的许诺,只有实实在在的安排。
赵蒙芸望著眼前这个人,看他目光里的诚恳与坦率,一时竟说不出话来。
“算你……还算懂事。”
她憋了好一会儿,才轻轻吐出这么一句。
她多希望此刻就能跟著刘光齐回去,从此不再分作两家,而是共有一个属於彼此的家。
可终究还是理智占了上风:“走吧,送我回去。”
部委大院的筒子楼前,刘光齐送完赵蒙芸,独自走在归家的路上,心里仍暖洋洋的。
人生大事总算定了下来。
不久之后,他便能与赵蒙芸堂堂正正地生活在一起,过上寻常夫妻的安稳日子。
一想到这儿,刘光齐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。
连路边几只游荡的野狗,瞧上去也顺眼了几分。
这一日的刘光齐,难得没有径直去厂里。
他转而来到一机部。
刚进大门,岗哨的保卫员便笑著迎上前:
“哟,刘总工!”
“您这大忙人不去红星厂盯著,怎么得空来部里了?”
“来办点私事。”
刘光齐笑著应声,熟络地递过去一支烟:“顺道也向领导匯报几句工作。”
別人的烟,保卫员未必会接。
可刘光齐的烟——他倒没什么顾忌,毕竟这位在部里人缘一向极好。
接了烟,保卫员笑问:“刘总工这是有喜事吧?瞧您这笑意,藏都藏不住。”
刘光齐朗声一笑,没再多言,步履轻快地朝林司长的办公室走去。
虽说眼下借调在红星厂,该走的程序却一步也不能少。
那份標誌著人生新阶段的申请,静静躺在牛皮纸信封里。他的身份隶属部里,成家这等大事,自然要经过组织的程序。
办公室的门留著一道缝隙。
他抬手,指节在门板上叩出两声清晰的响动。
“进。”
里面传出的嗓音浑厚而熟悉。他推门进去,看见林司长正俯身於宽大的办公桌后批阅文件。听见声响,司长抬起了头。
“是光奇啊,坐。”司长脸上隨即漾开笑容,放下手中的笔,示意对面的椅子。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,那笑意里便带上了几分瞭然。“今天怎么得空过来?瞧你这气色,是有好事临门吧?”
“什么都逃不过您的眼睛。”刘光琪也不拐弯抹角,微笑著从包里取出那个信封,双手递上,“我来向组织作一次重要的思想匯报。”
“思想匯报?”林司长被这说法引得一笑,接过信封掂了掂,立刻觉出不同。他拆开封口,抽出的果然是一份结婚申请。
“好小子!”林司长指著他,开怀的笑声在办公室里迴荡,“跟我还玩这套!结婚申请就是结婚申请,说什么思想匯报!”
刘光琪摸了摸鼻樑,脸上难得显出一丝符合年龄的靦腆:“怕您说我太著急。”
算起来,他確实刚到能领证的年纪。
“我为你高兴还来不及!”林司长笑声爽朗,“你跟小赵这事,总算要落定了!我早就等著这一天了!”他拿起申请,仔细看过一遍,满意地点点头。“老赵和吴大姐,昨天是去你家了吧?这消息跑得可比公文快。”
显然,双方家长会面的事,司长也已听闻。长辈见面所为何事,不言自明。
林司长抬起眼,目光里含著长辈特有的调侃:“你倒是动作快,那边一点头,这边报告就递上来了。”说著,他提起钢笔,在申请书末尾利落地签下同意意见。
“字我签了。部里人事那边需要的证明,我会让人一併办妥,绝不耽误你的事。”
“谢谢司长。”看到申请获批,刘光琪心里踏实下来。
林司长放下笔,望著他,语气转为欣慰:“光奇,你算是我一路看著成长的。从助理工程师到八级工程师,从加热元件到电热毯、电饭煲那些赚外匯的產品,你没让人失望。如今成了家,往后更要稳稳噹噹的,事业家庭都顾好。”
“我明白,司长。”刘光琪郑重应道。
“结婚日子定了,必须通知我。”林司长语气认真,不容推却,“这杯喜酒我一定得喝,红包也少不了你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