於己,一份主动递到眼前的功劳,没有推出去的道理。
儘管以他如今的资歷,
这些零碎的功劳,已不足以將他从正处推上副厅的台阶。
但路总要一步步走,饭总要一口口吃。
这些看似微末的业绩,都会化成履歷上一块块沉甸甸的砖,
默默垒成通往高处的阶梯。
待到时机成熟的那一日,他就能凭著这一桩桩、一件件无可指摘的实绩,
名正言顺地踏上更远的位置。
所以,何必拒绝?
不多时,
李怀德心满意足,领著助理告辞离去。
他步履轻快,脸上掛著掩不住的舒展笑意。
这一趟登门,
无疑又欠下一笔人情债。
可对李怀德这般擅於周旋的人来说,最不怕的便是欠人情。
他真正怕的,
是有一天连个肯让他欠人情的人都寻不见。
那才是真正的山穷水尽。
在他那套处世哲学里,人情好比串珠的细线,
有欠有还,
这关係才越缠越紧、越走越活。
因此,
別看今天他又欠了刘光琪一次,
但这人情——欠得值!
太值了!
走出四合院门洞,冬日冷风迎面一扑,李怀德头脑愈发清明,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。
他回头朝院墙深处瞥了一眼,心底暗暗嗤笑:
“老杨啊老杨,
你就守著那点眼窝子浅的盘算过日子吧!我倒要看看,那位子你能捂到几时!”
“等我坐上去,还得谢你替我暖热了椅子呢!”
前院月亮门后,
於海棠悄悄坐在石墩上,望著李怀德远去的背影。
就连李怀德躬身赔笑、客气斟茶的模样,
她也一丝不漏地看进了眼里。
直到这一刻,她才真正明白,姐夫阎解成为何对这位年纪轻轻的部委领导如此敬畏。
李怀德走后,
他这次携来的礼品,刘光琪倒是没再推却。
因这並非私相授受的赠礼,
而是隨著奖状与感谢信一併送达的,那便只能算作附带的物质嘉奖,而非人情往来的私礼。
当然,
刘光琪也心知,其中或许掺了李怀德一点私心,
但绝不至贿赂的地步。
既是隨公函而来的奖励,该收便收。
他目光掠过那些物件——
果然都是寻常礼数之选,李怀德是个明白人,懂得分寸。
特別是那包印著米老鼠图案的糖果,
显然是备给孩子的小心意。
这名字或许让人陌生,但若换个称呼,便无人不晓了:
大白兔奶糖。
没错,正是那些穿越故事里常提的大白兔奶糖。
“七粒糖等於一杯牛奶”——
话虽如此,这般稀罕物寻常人根本买不著,至少在四九城难觅踪跡。
它是物资紧缺年代的特別供应品,
属於计划分配体系里的紧俏货。
在那糖类凭票供给的年月里,
上海食品厂每日仅產出八百公斤大白兔奶糖,且只供应本地市场。
后院渐渐静了下来。
李怀德的到访像一阵风,刮过便散了。
“哥——”
刘光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听著有些发虚。
见刘光琪没立刻回头,他又抬高嗓门,透出几分紧张:
“大哥,我有事想跟你说。”
刘光琪抬起眼。
雪落无声,院里的青砖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。刘光天搓著手站在屋檐下,呵出的热气凝成团团白雾,欲言又止的模样像只被雨水打湿了翅膀的雀儿。
屋里传来一声轻笑。赵蒙芸正將几包用红纸裹好的点心搁到柜子顶上,闻声转过头来,眉眼弯成了月牙:“瞧他这吞吞吐吐的样儿,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平日里多凶神恶煞呢。”
刘光琪只是摇头,目光落在弟弟身上:“有话便讲,自家兄弟跟前,何必扭捏?”
刘光天这才像是得了赦令,往前挪了半步,声音里却藏不住雀跃:“哥,明日不是腊月二十九了么……我想,把周娟领回来,给爹娘、也给你们瞧瞧。”他顿了顿,又急急补上一句,“就是厂里宣传科那位,我先前同你提过的。”
这话倒让刘光琪一时失笑。他斜倚著门框,语气里带著几分戏謔:“你这事该去问爹娘的主意,我点了头又能如何?再说了,人都让你寻到宣传科去了,还怕过不了家里二老那关?”
刘光天怔了怔,隨即摸著后脑勺憨笑起来:“我这不习惯了么……大小事总想先问问哥。”这话他说得顺口,竟忘了婚姻大事终究不是兄长能做主的。
“你自己的缘分,自己把握便是。”刘光琪摆摆手,神色温和了些,“只要那姑娘心地正,性子好,我便没有二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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