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光琪目光落向文件。
抬头一行朱红字跡赫然在目:《关於特批建设集成电路自控车间的决议》。
红章之下,是院委领导亲笔挥就的批语,笔力遒劲,墨跡深沉:
“优先保障刘光琪同志技术协作所需,各部门予以全力配合。”
寥寥数字,重若千钧。
这不止是一纸批文,更是一道贯通各处的令牌。
林司长见刘光凝神细阅,不禁以指节轻叩桌面,话音里掺著几分自豪,又藏著隱约的紧迫。
“你这套集成微路手艺,如今可成了各方眼里的宝了。”
清晨的阳光刚爬上计算所的院墙,门口那辆黑色轿车便已停稳。门卫岗亭里的战士挺直腰板,敬礼的动作比迎接任何一位上级都要庄重。车还没停稳,一名年轻的警卫已经快步上前,伸手拉开了后座的车门。
“刘总工!您可算到了!”
声音里带著抑制不住的雀跃。
“卢教授从清早就等在实验室了,特別嘱咐我们,见到您的车直接请进去。”
刘光琪刚踏出车门,四周的目光便悄然匯聚过来。那些眼神里除了敬重,还藏著一种近乎朴拙的感激。有人忍不住开口:
“去年那份参与奖……咱们所里每个人都记著您的好。”
话虽简单,却並非客套。去年院里的表彰名单下来时,作为项目核心的刘光琪坚持把荣誉与奖励铺开到每一个角落——从实验室到食堂,从研究员到站岗的战士,人人手里都多了一本证书,一份津贴。钱不算多,可那份“你也在贡献”的认同,却让整个计算所的人都將这份情谊默默记在了心底。
正因如此,即便刘光琪不常在这里露面,他的名字却像生了根似的扎在每个人心中。
他望向眼前一张张诚恳的脸,笑了笑:
“都是大家应得的。研发这回事,少了哪一环都转不动——没有安稳的环境,哪来的心思搞研究?”
轻轻一句话,却让周围的空气暖了几分。这些终日守在大门旁的战士,原本觉得自己离那些精密的电路与代码很远,可此刻却真切地感到自己也是这宏大拼图中不可或缺的一片。被人记住、被人郑重对待的感觉,有时比任何奖励都来得珍贵。
“刘总工……”
刚才开口的战士嗓音有些发紧,
“您这话,咱们听了心里亮堂。”
院里,晨光正越过老槐树的枝梢,在水泥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远处实验楼的玻璃窗反射著淡金色的朝阳,一切都静悄悄地准备著,仿佛在等待一场早已约定的重逢。
年长的警卫咧开嘴,露出雪白的牙齿:“往后您有什么需要,隨时吩咐一声,保准给您办得漂漂亮亮!”
“好,这话我可当真了。”
刘光琪笑著应下,这话朴实却暖心。
步入计算所大院。
他抬眼望向不远处的科研楼。
灰色台阶上,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著手来回踱步,不时抬头向大门方向张望——正是卢海教授。
瞧见刘光琪出现。
卢教授脚步驀然停住,紧锁的眉头顷刻舒展,几乎是小跑著迎上前来。
那步伐轻快得全然不像年过半百的学者。
“光奇!你可算到了!”
卢教授的语气里满是卸下重担的欣喜,他快步走近,仔细端详著刘光琪,目光中情绪翻涌。
“我还以为部里那些人要把你彻底留下,不放你回来了呢!”
卢教授这般担心並非没有缘由。
实在是因为刘光琪的能力太过出眾,堪称走到哪里,哪里就有突破。
借调到轧钢厂,当年就完成了全套技术改造,產量成倍增长,让一家二流钢厂跃升为冶金系统的標杆。
借调到计算所,第二代电晶体计算机的研发周期直接缩短一半,提前问世。
两次前往大西北支援更是惊人。
西北核理论研究所那边,硬是让他將某个重大理论模型的设计方案提前攻关成功。
这还不止。
平日里,各工业部门遇到技术瓶颈,只要找到刘光琪,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难题。
久而久之。
部委之间便流传开一句玩笑话——
遇到技术难关?快去请刘总工!
如今。
刘光琪的行程安排比什么都紧俏,好几个工业部门的负责人天天盯著他的动向,盼著能把这位技术权威请过去坐镇。
真成了一块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的“万能砖”。
对此。
刘光琪自己也颇感无奈。
回到计算所,他走在卢教授身旁,听著老教授絮絮讲述所里近况,一路向里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