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三个字,此刻成为衡量一国力量的终极標尺。
而现在,
我们自己的第一枚蘑菇弹,终於炸响。
消息如野火蔓延,每个听闻的人,胸中都涌起一股滚烫的热流。
那是一种难以尽述的骄傲与激昂。
无数人从学校、车间、办公室涌向街道,
匯聚成一片欢腾的海洋。
帽子、书本、手中的报纸被拋向天空,欢呼声浪此起彼伏,一张张脸上映著笑容,也闪著泪光。
与此同时,
大洋彼岸,那些早已拥有核技术的国家,
在接到讯息的第一时间,反应却惊人地一致——
质疑。
他们不愿相信,也难以接受,
一个刚刚建立不到二十年、被视作贫弱农业国的土地,何以突然诞生了这样的力量?
在他们眼中,这片土地仍是一穷二白,
技术被封锁,经济受制约,资料遭销毁,专家被撤离……重重铁幕早已落下。
他们曾断言——
这里二十年也造不出那样的武器。
可如今,不到十年时间,
一记响亮的回应已震动世界。
他们无法理解,
一个几年前尚在艰难求存、连温饱都成问题的国家,如何在这样的绝境中,孕育出劈开苍穹的惊雷。
这不仅仅是一声爆响,
这是在全世界怀疑与轻视的目光中,用双手给出的最坚定的答案。
第一机械工业部大楼內。
“紧急通告!紧急通告!”
“我国自主研发的蘑菇弹,已在西北戈壁成功试爆!我国成为第五个拥有核武器的国家!”
广播中,
播音员的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颤抖,
每个字都像锤击般鏗鏘有力,瞬间穿透所有房间,压过了一切杂音。
整栋楼仿佛被这声音点燃。
走廊里,平日稳重的干部们互相拥抱,用力拍著彼此的肩背,
有人激动得跳起来,脚步声咚咚迴荡。
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著,像要挣脱束缚。
成了。
这两个字在空气中震颤,从走廊的尽头一路滚来,撞开紧闭的门窗,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先是压抑的、不確定的低语,隨即匯成一片汹涌的浪潮,炸开了。
“炸了!听见没有?是我们的!炸响了!”
集成电路车间的恆温环境似乎也被这声遥远的巨响穿透。刘光琪鬆开握著精密校准器的手,金属工具落在铺著软垫的工作檯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。他早已知道这一天会来,甚至比原本的歷史轨跡来得更早一些,他以为自己准备好了。可当那通过电波传来的喜讯真正降临时,一股滚烫的热流还是猝不及防地衝上了眼眶。
他走到窗边。
楼下,那座向来秩序井然的部委大院,此刻成了沸腾的海。人们从各个楼里涌出来,素日里严肃的面孔涨得通红,相互握手、拥抱,甚至有人跳了起来。声音嘈杂地混在一起,听不清具体的字句,但那激越的、几乎破音的调子,匯成一片欢乐的轰鸣。
刘光琪的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,投向西北的方向。视线所及只有四九城灰蓝色的天空,但他仿佛看见了那片浩瀚无垠的戈壁,看见了遮天蔽日的风沙,看见了昏黄灯光下,一张张 ** 裂的嘴唇和布满血丝的眼睛占据的脸。冷水就著硬邦邦的乾粮咽下,图纸上的线条被手指摩挲得发毛,爭论声有时嘶哑,有时激烈。还有那台庞大的机器,在简陋的厂房里发出低沉的嗡鸣,他们守著它,像守著襁褓中的婴孩,累极了,就靠著冰冷坚硬的机柜滑坐下去,瞬间沉入黑暗。
那些所有的、几乎要压垮脊樑的艰难,所有近乎绝望的坚持,在这一刻,都被那朵在荒漠深处绽放的、无声的巨云接住了。它不是归宿,它是一声宣告。
“光奇!”
一声压抑著巨大震颤的呼唤自身后响起。
刘光琪转过身。林司长站在几步开外,手里紧紧捏著一卷报纸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这位向来以冷峻沉稳著称的上司,此刻脸庞微微扭曲著,一种混杂著狂喜、如释重负和些许不敢置信的神情在他眼中激烈碰撞。他几步跨上前,铁钳般的手掌重重抓住刘光琪的肩膀。
“好……好小子!”林司长的声音粗嘎得厉害,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,“西北的风沙,没白吃!这一声响……咱们的脊梁骨,从今天起,是钢打的!”
他將那捲报纸猛地抖开,几乎要递到刘光琪眼前。油墨的气息扑面而来,还带著机器滚烫的余温。头版之上,一幅巨大的黑白照片占据了绝大部分版面——天地之间,那朵狰狞而又壮丽的蘑菇云正在升腾、扩张,吞噬著苍穹。上方,一行硕大的、仿佛用鲜血浇铸而成的標题,灼人眼目:
我国第一颗 ** ** 成功!
刘光琪的指尖拂过粗糙的纸面,划过那沉重如山的铅字。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平静的弧度。
这下,轮到別人睡不著觉了。
几乎同时,计算所的会议室门被砰地撞开。一名年轻的通讯员举著同样的报纸,因狂奔而气喘吁吁,脸上却闪著异样的光,他张了张嘴,想喊什么,声音却堵在喉咙里,只化作一声短促的:“成了!我们的……成了!”
所有正在调试设备、演算数据的研究员都停下了动作,仿佛被无形的线拉扯,瞬间围拢过来。那张薄薄的报纸在无数双手中传递,每一双手都在无法抑制地颤抖。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,在这突然寂静下来的空间里格外清晰。
卢海教授推开鼻樑上的老花镜,又戴回去,几乎將脸贴在了报纸上。他看得很慢,很仔细,像是要確认每一个標点符號。看著看著,镜片后模糊了。他猛地摘下眼镜,用衣袖重重抹过眼眶,花白的头髮微微颤动。
“好……好啊……”老人哽咽著,反覆念叨著这两个最简单的字,却重逾千钧,“有了这个……我们这些搞计算的,才算真正扎下了根……往后的路,核模擬、小型化、更大的……都有用了。咱们……咱们总算能挺直腰板,做点实实在在的事了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年轻或不再年轻、却同样激动万分的脸庞,最后停留在虚空某处,仿佛看见了那个数次西行、风尘僕僕的身影。“光奇同志……他那两趟,跑得值啊!”
研究所里,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在每个人眼中点燃。那不仅仅是为国自豪的欢欣,更是一种清晰的、沉甸甸的使命感。那声来自远方的巨响,如同一声强劲的號角,吹散了前路的迷雾。
四九城的脉搏,在这一天彻底改变了频率。
未到下班时分,洪流已从各个工厂、机关、学校、胡同里自发地奔涌而出,匯聚到大街小巷。鞭炮声不再是节日的点缀,而是从城市这头响到那头的、连绵不断的滚雷,硝烟味辛辣地瀰漫在空气里,却无人嫌弃,只觉得提神醒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