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,旁边的傻柱便顶了回来:
“三大爷,您瞧瞧今儿是什么日子?这是给咱们家园人脸上增光、腰杆子撑铁柱的大喜事!”
“您还计较这点电钱?”
阎埠贵被噎得一怔,嘴角抽了抽,终究没再吭声。
清晨微光中,易中海与刘海中二人远远望见阎埠贵的身影,彼此交换了一个瞭然的眼神。对於这位老邻居素来的俭省习性,他们早已司空见惯,便未再多言。
晨雾散去,新的一天降临。整个国家仿佛经歷了一场无声的洗礼,每个人的脊樑都如经霜的青松般挺得笔直。
曙光初露时分,刘光琪便向计算所走去。还未走近大门,便望见岗哨处佇立的卫兵。那身影比往日更显峻拔,如同深深扎进土地的钢钎,带著沉静而坚韧的力量。当他经过时,卫兵肃然敬礼,目光灼灼。那双眼睛里除了军人的刚毅,更燃著一簇炽热的火焰——他们比谁都清楚昨夜那声惊雷的意义,也更懂得这份来之不易的重量。
研究所里的空气焕然一新。往日这里只有纸页翻动的细响与急促的脚步声,每个人脸上都写著紧绷的专注。而此刻,走廊里流动著一种克制的欢欣。人们眉梢眼角藏不住的光彩,让整个空间都明亮了起来。
“刘总工早!”
“您来了,刘总工!”
沿途相遇的同事们纷纷驻足问候。这些招呼声里浸透著不同於往常的温度——那是一种共享荣光的亲近,一种深植於心的敬重。在这个纪律严明的保密单位里,狂喜的宣泄不被允许,但舒展的眉头与发亮的眼眸已诉说了全部。若非天大的喜讯,怎能令这些终日与数据为伴、以严谨为信条的科研者,露出如此澄澈的笑容?
刘光琪頷首回应每一份问候。这无声的共鸣,是属於暗夜耕耘者们独特的庆典。
不久,卢海教授召 ** 议。长桌旁坐满了研究员,每个人面前堆叠的文献间都探出各色標註的纸签,墨跡密密麻麻记录著思想的轨跡。
卢海教授环视全场,目光抚过每一张专注的面孔,欣慰与期许在其中流转。“这些日子以来,在光奇同志的系统指导下,我们所对小规模集成电路技术的理论钻研已趋成熟。”
他略微停顿,声音沉稳:“109丙型机——作为第二代电晶体计算机的延续,承载著我们追赶世界前沿的梦想。从103机、104机的电子管时代,到107机的小型化探索,再到如今109系列的优化升级,每一步都凝聚著无数日夜的心血。”
所有人的视线隨著卢海教授的话语,齐齐转向坐在侧首的年轻人。
“现在,”卢海教授微微抬手,“请光奇同志为我们梳理技术脉络,並规划接下来的实践方向。”
刘光琪从容起身,將一卷设计图纸展开悬掛。复杂的线路图谱 ** ,一道醒目的红色箭標贯穿始终,最终稳稳指向图纸的核心区域——电路串扰优化节点。
会议室静可闻针。
“我们的理论储备已经充足,”刘光琪指尖轻触图纸,声音清晰而坚定,“但再精妙的纸上蓝图,终究需要实体验证。”
他的目光掠过每一双注视的眼睛:“我提议立即启动试製——基於小规模集成电路技术,打造属於我们的新型计算机。”
指尖在那红色箭標上轻轻一叩。
“目標很明確:在运算能力上,全面超越大洋彼岸的ibm-7090。”
话音落下,会议室里先是一片寂静,隨即,某种炽热的东西在空气里悄然蔓延开来。
刘光琪沉吟片刻,抬眼道:“春节之前,我们先完成三台。边做边学,把流程和门道摸透。”他稍作停顿,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,“我手头还有些设想,需要时间整理成形。”
这数目是他反覆斟酌后的决定。早先在一机部,人手捉襟见肘,凡事都得亲力亲为;如今计算所里精英云集,这么多顶尖的头脑可供调遣,目標自然应当定得更高些。
但他未曾料到,这群沉浸在科研世界里的学者,骨子里竟藏著如此惊人的执著。
刘光琪话音刚落,卢海教授便猛然抬手,掌心结结实实地拍在会议桌上:“三台太保守!至少六台才行!”
刘光琪微微一怔。
会议室里並未出现骚动,反而响起一阵低低的、压抑著兴奋的交谈声。好些研究员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彼此交换著跃跃欲试的眼神。
卢海教授转向刘光琪,语速快而清晰:“光奇同志,你可能还不完全了解眼下局面。”
“目前整个国內,只有我们和大西北那边握有第二代计算机。华东所那边还没完全突破,仍处在攻坚阶段。现在全国上下几十个重点课题组,全都眼巴巴指著我们所里这台机器!”他伸出食指,用力点了点面前的木质桌面。
“就连邻近省份的项目组都排著队来申请机时,有些负责人几乎天天守在所门口——只为爭取几个小时的运算资源。火烧眉毛的时候,三台?那和原地踏步没什么两样!我们计算所,可没有磨洋工的习惯!”
话音未落,旁边一位戴著厚镜片的中年研究员立即接口:“卢教授说得在理!三个月拿下六台,咱们咬咬牙、使使劲,完全有希望!”
“对,就定六台!”
刘光琪不自觉地眨了眨眼。自己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,反倒成了这群平均年龄四十往上的前辈中最求稳的那个?他忽然觉得,自己不像来领导项目的,倒像闯进了一群工作狂的领地。
但转念一想,自从外销工具机计划推进以来,各类重点项目確实如雨后春笋般涌现。大部分研发环节都离不开计算机辅助运算,时间確实耽搁不起。
“好!那就六台!”刘光琪利落拍板,唇角扬起一丝笑意,心底那份属於年轻人的斗志也被悄然点燃。难道他还会比这些前辈先退缩不成?
紧接著,他转向专攻微电子方向的几位研究员:“关於电子元件,我认为工艺还有提升空间。电晶体的稳定性和性能必须再上一个台阶。后续我会拿出新的技术方案。”他又就几个关键製造环节与负责人深入交换意见,明確了接下来需要集中突破的方向。
散会后,人群渐次离去,但整个计算所的氛围却像被点燃了。走廊里处处是聚在一起热烈討论的研究员,手势翻飞,术语频出。
刘光琪独自站在原地,心中涌起感慨:这就是计算所的优势——指令一旦下达,团队便能迅速分解任务、高效执行,这种凝聚力令人惊嘆。
在这里,第二代计算机的优化工作很快如火如荼地展开。所里大多数人曾参与过大型通用计算机的研发,对整体架构瞭然於胸。如今再加上刘光琪带来的小规模集成电路技术,109丙型机的改进成功几乎指日可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