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这小子!”林司长被他逗得笑出声,伸手指点他两下,眼里的笑意再也藏不住。
他自然清楚刘光琪真正的倚仗是谁,但此刻听对方这般说,心底仍泛起一片温软。
原先那点沉凝的气氛,被这句玩笑轻轻吹散。两人相视而笑,许多话已不必再说。
饭毕,林司长拍了拍刘光琪的肩,转身离去。刘光琪望著那道渐远的背影,又低头看向自己吃得乾乾净净的碗底。
副部长——这扇通往更高处的大门,並非只为一人敞开。他脚下的路,也从此变得愈发宽广。
---
一机部集成电路数控车间里,办公室的门被叩响。
一个年轻办事员探进半个身子,目光在屋內快速巡睃,最终落在正伏案审视图纸的刘光琪身上,眼神倏然亮起。
刘光琪正要迈步离开,身后传来熟悉的嗓音叫住了他。回头一看,是部长立在门边,正朝他招手。“光奇,稍留一步,来我办公室坐坐。”部长语气平和,却让周围几个想上前寒暄的干部不约而同止住了脚步。
他们交换了眼神,很自然地让开了一条道。刘光琪应声走了过去,跟在部长身侧,穿过铺著暗红色地毯的走廊,朝部长办公室方向走去。沿途遇到的几个工作人员都停下脚步,恭敬地点头致意。
进了办公室,部长指了指靠墙的沙发,“坐。”他自己则在办公桌后那把宽大的椅子上落了座,顺手拿起桌上的搪瓷杯,喝了一口茶。
“今天的会,开得还算顺利。”部长放下茶杯,目光落在刘光琪身上,“振东同志履新,往后你们工作上配合起来会更顺畅。他跟我提过好几次,对你那摊子事,很上心。”
刘光琪微微頷首,“有林部长指导,我们开展工作確实更有底气。”
“不止是指导。”部长身体稍稍前倾,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,“你们研究处上个月交的成果,院里几位领导都看了报告。反响很好。尤其是能在那么短时间里,把集成度再提一个台阶,很不容易。”
他说到这里,停顿了片刻,像是斟酌著接下来的话。“光奇啊,现在形势不一样了。上面对咱们部的期望很高,压力也大。你们处搞的这个方向,是眼下的关键。接下来可能会给你们加加担子,除了技术突破,可能还要考虑试点生產、人员培训这些。你要有个思想准备。”
窗外传来隱约的汽车鸣笛声,办公室里却格外安静。刘光琪听出了部长话里的分量,也明白这不仅是信任,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。
“部长放心,处里上下都有决心。只要任务明確,我们一定尽全力完成。”
部长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,靠回椅背。“具体安排,等过几天部里会下发正式文件。今天先跟你通个气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缓和了些,“不过也別绷得太紧,该协调的资源、该要的支持,儘管提。部里会全力保障。”
又简单交代了几句工作上的细节,部长才说:“那就先这样。回去跟处里的骨干们也透透气,鼓鼓劲。”
刘光琪起身告辞。走出部长办公室,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,只有头顶的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鸣。他步伐稳健地朝自己办公室走去,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接下来要开处务会时,该先从哪里讲起。
同事们纷纷放缓了脚步,默契地拉开一段距离,目光中闪烁著若有若无的好奇。
刘光琪神色如常地跟上,心底却掠过一丝波澜。
这个节骨眼上被单独留下,往往意味著两种可能——要么是意外的机遇,要么是隱形的考验。他这些日子一心扑在技术攻关上,想来並未触犯什么规矩。如此看来,多半是前一种情形。
部长的办公室陈设朴素,却浸透著浓郁的工业气质。整面书墙挤满了翻旧的技术典籍与手册,边角都已磨损起毛。墙壁正中悬著一幅墨跡酣畅的题字,铁画银鉤地写著“自力更生”四字。
“坐吧。”
部长亲手提起暖壶,斟了杯热茶推过来。搪瓷杯底与桌面相碰,发出清亮的脆响。
“说起来——”部长笑了笑,直接切入正题,“西北那朵蘑菇云能顺利绽放,你在核理论研究所借调期间提供的技术支持,功不可没。”
刘光琪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顿了顿。
“如今,你又把小规模集成电路搞成了。”部长的语气里带著讚许,“这东西的意义,不止是让第二代计算机轻装上阵,更是为咱们的数控车间铺好了路。这些贡献,部里和院委都看在眼里。”
他说著拉开抽屉,取出一本崭新的证件,平稳地推到刘光琪面前。
“按你的年龄和资歷,走行政晋升的路子程序太繁琐,反对的声音也不少。年轻人上来得太快未必是好事,容易根基不稳。所以暂且压一压。”
这话听著像是宽慰,但刘光琪却品出了弦外之音。
“不过——”部长话锋一转,指尖在证件封面上轻轻一叩,“技术上的认可,一点都不能含糊。这是对你贡献最实在的肯定。”
“经部委提议、院委特批,破格晋升你为四级工程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