部长突然一掌击在桌面上,震得茶杯水花飞溅。
他几乎提了声调,脸上抑制不住地扬起振奋之色。
这些年来,国家在国际市场上因產业形態而承受的压力,因为早年间那场立国之战所遭遇的长年技术封锁……多少憋屈压在胸口。
如今,终於看到一件能够直击对方要害的利器。
这种扬眉吐气的快意,让他如同酷暑中饮下一碗冰镇梅汤,通体酣畅。
再往后翻,是关乎民用產品与外匯收入的部分。
彩色电视、升级版收音机、全自动洗衣机、电饭煲……
每一类家电后面都附有详细的改进方案,明確指出集成电路带来的变革——结构简化、能耗下降、性能提升、成本降低。
即便是部长这样的非技术出身者,也能一眼看出其中蕴藏的巨大前景。
“原来这晶片……还能用在这些地方?”
他不由低语出声:“这不单能挣外匯,更是能让普通百姓的生活质量踏上一大步啊。”
……
不知不觉间,部长已將那份不算厚重的报告反覆看了两遍。
他捏著纸页边缘的指节隱隱发白。
国防推演、工业设计、气象预测……
报告中所列举的每一个应用领域,都是国內亟待填补的空白。
这一刻,部长再也坐不住了。
他骤然起身,在办公室里快步踱了几圈,脸上交织著激动、振奋与一丝恍惚。
“这哪里只是造出了中规模集成电路……”
他忽然驻足,低声自语,话音里带著沉甸甸的震动。
“这简直是为咱们的工业和国防,装上了一副能冲天而起的翅膀。”
不——
何止是翅膀。
这分明是为整个国家的工业体系,注入了一颗强劲而持久的心臟。
他猛地抬起头,目光如炬般射向始终静立在一旁、连呼吸都放得轻缓的助理。
“小靳!”
“领导,请指示!”
助理闻声一凛,脊背瞬间绷得笔直。
“通知下去,今天下午所有会议推迟取消!”
“另外,立刻给我接通……”
话至一半,部长却自己打断了。
他大步走到衣架前,一把取下外套。
“不必打电话了!”
他手臂一挥,语气斩钉截铁:“电话里说不透彻!让司机备车,我亲自去院委匯报!”
“现在就去!”
话音未落,他已披上外衣,步履生风地推门而出。
报告在手中捏出细微的褶皱。
与此同时,中科院计算所內。
刘光琪正与理论组的於主任站在计算机房深处,討论著氢弹设计中的核反应理论模型。他尚未知晓,那份递交至部委的材料已如一石入水,在一机部及更高层级的会议中盪开层层涟漪。
此刻的他无暇分心。
时光如流沙,他必须在风浪来临前,为这片土地筑起技术的城墙。
机房里,109丙型计算机持续低鸣,纸带吞吐的簌簌声与二人的对话交织。於主任眼窝深陷,血丝如网,显然已多日未眠,整张脸透著透支的枯槁。
可他眼底却烧著两簇火。
他怀里抱著一大卷新列印的穿孔纸带,油墨气味尚未散尽。那叠纸带沉甸甸的,压得他手臂微颤。他走到桌前,將纸带放下时发出一声闷响,竟短暂盖过了机器的运转声。
於主任重重喘了口气,手指抵著纸带边缘,嘴唇动了动,却半晌没发出声音。最后他只是咧开嘴角,露出一个近乎无声的笑容。
刘光琪认得那种神情——那是跋涉过漫长黑暗、终於望见一线曙光时,近乎痉挛的释然与狂喜。
“光齐,我们走通了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晰:
“理论组连日推算出的这批新数据……摸到了热核材料自持燃烧的门槛。氢弹原理中最要命的那道坎,算是跨过去了。”
这一刻,於主任觉得真理从未如此触手可及。
纸带上那些细密的孔洞,在他眼中仿佛化作一道旋梯,向上延伸,直抵苍穹深处。
“我有把握——”
“这个结构模型是成立的,是完整的。”
“接下来的细部打磨、实验验证,都只是工序问题。”
刘光琪静立聆听。
他並非核物理专才,却比世上任何人都更明白眼前这一幕的分量。
于氏构型。
他来自未来,知晓这颗星球上真正堪用的核聚变武器设计仅有两类:一类是大洋彼岸的t-u构型;另一类,便是此刻在这间简陋机房里,由这位未曾留学一日、全凭头脑与纸笔推演的天才所勾勒的蓝图。
甚至从某种角度而言,於主任的方案更为精妙,更贴合这片土地现下的工业筋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