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氛至此,刘光琪从容拋出了另一项安排:
“此外,出口家电產品线也將同步升级。”
“我会提供晶片优化方案,由红星厂负责对现有洗衣机、电饭煲等產品进行叠代。”
“新款优先用於出口创匯。”
此言一出,王建国与李厂长对视一眼,彼此目中俱是灼灼神采。
这哪里仅是合作?
这分明是要將红星厂再次推向一个新的高峰。
多年过去,刘总工依然是那位刘总工——有成果,始终先念著自家老战友。
下班的电铃骤然划破空气,办公室里的热烈討论戛然而止。
三人同时望向窗外,这才发觉暮色已悄然漫过天际。
“瞧这时间!”王建国一拍大腿,热情地邀请道,“光奇,今天说什么也得给我这个面子。我让食堂开个小灶,备些酒菜,咱们边吃边继续聊!”
刘光琪含笑起身,却婉言谢绝:“今天实在不巧,改日吧。我得去接我爱人下班。”
一句“接爱人”,让方才还瀰漫著钢铁与机油气息的谈话,瞬间浸润了人间烟火的温度。
王建国和李厂长先是一怔,隨即会心大笑起来。
“瞧我这记性!”李厂长指著刘光琪,语气里带著熟稔的调侃,“差点忘了,咱们这位大工程师,可是出了名的顾家,不爱那些虚头巴脑的应酬。这么多年,性子一点没变。成,天大地大,家里的事最大,我们就不硬留你了!”
说笑间,两人坚持將刘光琪送到了办公楼门口。
目送他走向那辆静静停著的黑色轿车,两人的眼中都带著欣赏的笑意。
刘光琪的手刚搭上车门,一个带著迟疑与惊喜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:
“大哥?”
他循声回头,只见弟弟刘光天和弟媳周娟正从宣传科的方向走来。两人还穿著深蓝色的工装,脸上的神情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明亮。
“光天,小娟。”刘光琪微笑著点头致意。
“哥!我和小娟正准备回家呢,没想到在厂里碰见你了!”刘光天快步上前,笑容满面。他的目光很快注意到刘光琪身旁的两位领导,脚步微微一顿。
一旁,李厂长颇有兴趣地打量著这对年轻夫妇,问道:“光奇,这二位是?”
刘光琪侧过身,语气自然而平稳地介绍:“李厂长,王副厂长,这是我弟弟刘光天,在厂技术科工作。这位是他爱人周娟,在宣传科。”
这话如同一个轻柔的浪头,却让刘光天心潮驀然澎湃。一股热流涌上头顶,他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怦然声。大哥就这样在两位厂领导面前,坦然確认了他们的关係?
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,连忙上前一步,声音因激动而略显紧绷:“李厂长好!王副厂长好!”
周娟也紧跟其后,轻声问候。
王建国只是淡然頷首,他对此早已瞭然。李厂长的反应却不同,他略显诧异地看了看刘光琪,又端详了一下面前这位神情激动的年轻技术员,眉毛讶异地扬起。
“刘光天……刘技术员?”李厂长沉吟了一下,隨即爽朗地笑起来,指著刘光琪道,“好你个光奇,藏得可真深!亲弟弟在厂里,愣是半点口风没透!”
这倒並非李厂长疏忽。在这年代,名字里带“光”、“国”、“建”、“卫”字眼的实在寻常,同姓而名似者比比皆是。红星厂规模上万,姓刘的职工本就不在少数,即便名字听起来有些关联,也极少有人会特意深究。更何况,刘光天在厂里多以“刘技术员”相称,全名反倒不常被人提起。李厂长事务繁杂,若非今日刘光琪当面点明,他確实未曾將两人联繫到一处。
在红星厂这片天地里,背景或许能叩开一扇门,但门后的路能走多远,终究要看各人自己的分量。
刘光天作为刘光琪的胞弟,这个身份的確让旁人多几分留意。
但也仅止於此。
想要真正站稳脚跟,终究得凭自己的能耐。
几句客套之后,王建国率先道:“光奇,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。”
李厂长亦頷首道:“余下的事项,明日到部里详谈。”
“部里”二字落入刘光天耳中,让他心头又是一紧。
究竟何等要务,需劳动厂长亲赴部委商议?
目送两位领导的身影消失在办公楼转角,刘光天才暗暗鬆了口气。
他快步凑到兄长身侧,压低嗓音,透著掩不住的雀跃:
“哥,今天怎么突然来厂里?”
“处理些公事。”
刘光琪微微一笑,目光掠过弟弟身上那件技术员的工装,忽然想起一桩事来。
眼下已是七月。
按日子推算,老三刘光福应当从中专毕业了。
“光福的工作介绍信,可收到了?”
“早收到了!”刘光天一听便乐了,“分去下头的农机厂当技术员,这几天在家愁云惨雾的。”
“前儿还念叨大哥,盼著你能否帮说句话,把他也调来咱们红星厂。”
刘光琪心下明了。
这念头再自然不过。
红星厂是部委直管的厅级大厂,更是四九城里创匯的翘楚。
在此任职,不光待遇优渥,说出去也体面。
相比之下,农机厂不过是个下属单位,境况天差地別。
刘光福存著这般心思,实在寻常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刘光琪頷首,“周末我回院子一趟,当面同他谈谈。”
“那正好,周末我和娟儿也回去!”
话音落下,刘光琪未再多留,转身坐进那辆伏尔加轿车。
车子徐徐驶离厂区,只剩刘光天与周娟立在原地,周遭渐渐聚拢些下工的工人。
方才兄弟二人的对话,早被不少人瞧在眼里。
“刘技术员,方才那位真是刘总工?”
“没想到啊,你竟是刘总工的亲弟弟!”
“藏得可真深吶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