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来,是表彰你立下的功劳;二来,也是要为你创造更好的研究条件——你手头的工作,牵繫著国家工业和国防的前途,必须给你最坚实的后勤保障!让你心无旁騖!”
话语錚錚,落在地上仿佛能有回声。
刘光琪面上的笑意缓缓沉淀下去,他没再吐出任何虚浮的客套。
“感谢组织信任。”
话题一旦触及这个高度,办公室內的空气似乎都凝练了几分。
刘光琪背脊不著痕跡地挺直了些。
他明白,这份超越常规的待遇,远不止是对他个人的褒奖。这是国家向所有奋战在尖端的科研人,发出的一记清晰信號——
你们的贡献,国家铭记於心,也绝不吝於回报。
这份沉甸甸的託付,比任何金银財宝都更能叩击一个人的心灵。
刘光琪亦然。
卓部长一直留意著刘光琪脸上细微的神態变动,那双阅歷丰富的眼睛里掠过一丝瞭然。他仿佛已洞悉这年轻人此刻的心潮起伏。
他身体微微前倾,主动打破了短暂的沉寂:
“对了,有件事得提前和你交代明白。”
卓部长的声音不高,却自带一种沉定的分量。
“静园那处房子——是国家分配给你个人使用的,產权归属国有。这一点,和你现在住的部委大院那套房子性质不同,两者互不衝突。”
他稍作停顿,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句:
“部委这边,不会收回你家属楼的那套住房。”
话音落定。
刘光琪心中那根始终未曾彻底鬆弛的弦,
悄无声息地,彻底缓和下来。
他甚至没能完全克制住,唇角扬起一个真切而轻鬆的弧度。
產权?
於他而言,那东西实在算不上多么要紧。
往后数十载光阴漫漫,世事如棋,谁能料定每一步变迁?
只要刘光琪依然坚守岗位,为这片土地倾注心血,只要那栋被称为静园的小楼依旧是他的居所,这处住所便无人能够动摇。
真正握在手中的使用权,往往比一纸產权凭证更为坚实。
因此,他从未將產权之事放在心上。
真正让他牵掛的,是部委大院家属楼里的那套房子。
那里是他走出校园后的第一个家,从最初空荡简陋的筒子楼,渐渐被温暖与生活的痕跡填满——每一处布局、每一件家具,甚至儿女瑞雪与丰年的小床,皆由他亲手勾勒而成。
那间屋子里,藏著他从青涩技术员成长为总工程师的步步足跡,也封存著孩子们摇摇晃晃学步、咿呀初语的柔软时光。若有一天这房子被收回,交予某位陌生的干部居住,只要想到旁人躺在他亲自打制的床上,伏案於他反覆推敲的书桌前……刘光琪心底便如鯁在喉,难以平静。
而今,卓部长轻描淡写的一句话,將他这点隱忧也悄然拂去。
两处皆可安居,这实在是一桩宽心之事。
见他许久未语,卓部长以为他仍在思量静园的归属,便温声宽慰道:
“安心工作,只要你在岗位上贡献一日,静园便永远为你敞开。何况那儿的安防级別最高,日夜皆有持枪警卫巡视,你和家人的安全无虞,对你那些技术资料的保密亦是双重保障。”
句句落在实处。
刘光琪收起笑意,正色頷首:
“感谢组织信任,我明白了。”
他起身站定,声音沉稳有力:
“请部委与院委放心,我刘光琪必不辜负国家栽培,定在技术战线竭力攻坚,为工业振兴倾尽所能!”
“好!要的就是你这句话。”
卓部长面露讚许,从抽屉取出一串钥匙置於桌面。
“静园的手续已办妥,钥匙在此,隨时可取。搬家时间由你自行安排,只需不影响工作即可。”
刘光琪伸手接过。
铜钥沉甸甸的,凉意渗入掌心。他低头细看,匙身古朴,黄铜在光下泛著润泽——这重量,远比一纸房契来得实在。